返程比較快。
陸崢的腳步幾乎是在跑。戰術眼鏡上那個代表地下訊號標記己經被他鎖定儲存，但此刻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天再有一個多小時就亮，必須在日軍換崗之前回到安全區。
隊伍沿原路折返，穿過渾河南岸的蘆葦蕩，重新踏上那條被凍硬的泥土小道。
前方三百米——那座碉堡。
探照燈滅了。碉堡的鐵門半開著，黑洞洞的射擊孔像死人的眼眶。
陸崢沒停，他的注意力在雷達上——周圍五公里沒有新的紅點，安全。
但老周停了。
他像被釘在了地上。
碉堡門口，九具日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林峰的人動手太快，連拖進去的工夫都沒費，就那麼擺在凍土上。屍體旁邊——三八式步槍六支。九二式重機槍一挺，彈鏈還掛在供彈口上。擲彈筒一具，旁邊整齊齊碼著十二發彈藥。還有彈藥箱、手榴彈、軍用水壺、乾糧袋。
老周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蹲下身，右手僅剩的三根手指顫抖著摸上一支三八式的槍身。槍管還帶著微溫——鬼子的體溫。槍栓潤滑，膛線清晰，彈倉滿壓五發。
他又摸向旁邊的彈藥箱，掀開蓋子。六五口徑子彈，整西百發，用紙包裹著，碼得齊整。
老周的獨眼紅了。
他回頭看陸崢，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
陸崢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懂了。
抗聯缺槍嗎？不缺。每個人身邊都放著武器。但那些槍——槍管磨得能照見人影的漢陽造，拉一下槍栓卡殼三次的老套筒，打出去的子彈能拐彎的土造貨。
而子彈呢？老林的人三天沒吃飯，但恐怕一個月前就開始數著子彈過日子了。
“打掃戰場。”陸崢對林峰下令，“所有武器彈藥、乾糧、軍需物資，全部帶走。三分鐘。”
突擊隊動了。
動作利落得像拆快遞。步槍拆卸揹負，彈藥箱兩人抬，重機槍卸下三腳架分裝。擲彈筒和彈藥由兩人分背。連日軍身上的棉大衣都被扒了下來——冬天，一件棉衣就是一條命。
老周把那支三八式緊抱在懷裡，像抱著親兒子。他又從彈藥箱裡抓了西包子彈塞進棉襖，鼓囊囊。
陸崢沒攔他。
三分鐘。隊伍重新出發。每個人身上都多了大包小包，行進速度比來時慢了三成，但沒人抱怨。
老周走在陸崢身側，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那條瘸腿似乎也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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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泛出第一絲青白色的時候，隊伍回到了抗聯營地。
遠地，地窩子方向傳來幾聲壓低的槍栓聲——那是留守的傷員聽見動靜，本能地舉槍警戒。
老林站在枯樹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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