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架零式從鳳翔號的甲板邊緣拉起來,飛行員拼了命推杆試圖爬升。但地獄貓早就在頭頂等著了。雷諾帶領的兩架俯衝下來,一左一右咬住了剛爬升到五百米的兩架零式,連追都沒追。兩架零式在不到十秒內先後起火,旋轉著扎進了海面。剩下兩架連返航的編隊都沒來得及找,就各自朝著相反的方位埋頭狂飛。
龍驤號上的防空炮還在響,射手們死死攥著炮把不肯鬆手。一架地獄貓從他們頭頂低空掠過,機槍子彈打穿了防盾邊緣,射手被彈片刮傷了胳膊,坐在地上甩著鮮血淋漓的手,又爬起來繼續搖轉炮架。他又打中了一架——地獄貓的機翼上多了一個窟窿。但那架飛機仍在平穩飛行,繼續朝龍驤號的艦橋俯衝。
小澤治三郎看著那架越來越大的飛機影子,蹲了下去。他聽見了自己頭頂的鋼製結構被子彈打得叮叮噹噹響,也聽見了炮手們在甲板上聲嘶力竭地喊裝彈。鳳翔號那邊傳來了一聲更大的爆炸,濃煙從飛行甲板中部衝起來,把整艘船的上層建築都罩住了。
六點整。龍驤號失去了所有動力。甲板上堆滿了燒焦的殘骸,火勢正在向彈藥艙蔓延。鳳翔號幾乎靜止在海面上,船身正在傾斜。
衣阿華的炮群在三十五公里外補了第二輪齊射,兩艘試圖調頭逃跑的古鷹級重巡被西百零六毫米炮彈砸穿了甲板,龍骨斷裂,船尾翹起又砸下。剩下那艘驅逐艦拼命往東南跑,跑出了主炮射程,但顧晨的魚雷艇早就在那個方向等著了。十艘快艇圍上來之後那艘驅逐艦的指揮官最後看了一眼周圍的海面,通訊頻道里傳出來一句斷斷續續的日語,聽不清是命令還是喊叫,然後沒了。
六點西十分,最後一聲炮響停了,兩艘航母正在緩緩下沉。埃塞克斯號的地獄貓在低空最後一次盤旋確認沒有目標需要補槍,然後拉起機頭朝三門灣方向返航。兩架受傷的地獄貓夾在編隊中間飛得很穩——一架右翼蒙皮撕裂,一架尾舵上多了個窟窿,飛行員都活著。
小澤治三郎始終沒能發回完整的戰報。“伊-6”號潛艇收到了他最後一段斷斷續續的電報,內容殘缺不全,只有幾個勉強能辨認的詞:“艦隊覆沒……我艦沉沒……”
系統面板彈出了結算:“日軍航母編隊己殲滅。己方戰損:F6F地獄貓兩架輕傷(可修復)。”陸崢看著那行字,把煙點上了。東海這牌桌,確實該換人了。
東京。帝國海軍軍令部。
會議室裡沒有開燈。百葉窗拉得死緊,外面的陽光透不進來,空氣裡全是濃烈的菸草味。
永野修身坐在主位上,雙手撐著額頭,整個人像老了十歲。桌上那份電報,他看了整整三分鐘。
“艦隊覆沒……我艦沉沒……”
這是小澤治三郎發回來的最後八個字。斷斷續續,字字帶血。
旁邊,井上成美摘下金絲眼鏡,用白手帕反覆擦拭鏡片,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兩艘航母。兩艘重巡。六艘驅逐艦。”永野修身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一天之內。全沒了。”
沒人接話。偌大的會議室死寂一片。
杉山元一腳踹開大門,軍靴砸在木地板上,砰的一聲巨響。他手裡攥著陸軍情報本部的電報,眼珠子通紅。
“海軍呢?你們聯合艦隊呢!”杉山元吼聲震得窗框嗡嗡作響,“我的第十一軍在長沙被那批不明飛機壓著打,步兵連頭都抬不起來!你們答應的制空權呢!”
永野修身沒抬頭:“航母沉了,我們的零式打不過對面戰鬥機。”
杉山元的怒吼卡在喉嚨裡。他死死盯著永野修身的頭頂,像看一個死人。
“沉了?”杉山元聲音發抖,“兩艘都沉了?被誰打的?”
“不知道。”井上成美戴上眼鏡,聲音冷得沒有溫度,“潛艇傳遞回來的訊息只有遭遇不明飛機轟炸艦隊全軍覆沒。”
杉山元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
“現在怎麼辦?”杉山元咬著牙,“再調艦隊!把我們新的大和號派去!再把赤城號調回來!”
“調不了。”永野修身猛地拍桌,站起身,“東南亞戰役到了吃下英美軍港的關鍵時刻!石油、橡膠正在裝船!美國太平洋艦隊隨時會反撲!這時候抽調主力,整個南洋戰略全盤崩潰!”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在東海那個空白區域狠狠戳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