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橋上的畫面清清楚楚——兩輛謝爾曼殘骸堵在橋面，殘骸後面趴著一群人。破棉衣，老套筒，漢陽造，甚至有人手裡攥著紅纓槍。
他們面前是步兵炮和重機槍的交叉火力網。
他們沒退。
陣地被炮彈犁了一遍又一遍，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活著的依然釘在那裡。
李雲龍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真他孃的悍卒啊！。連像樣的槍都沒有，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就敢拿命去填鬼子的火力網。
“這他孃的是哪路神仙？”他喃喃了一句。
旁邊的偵察兵放下望遠鏡，聲音有些發顫：“長官……是抗聯的人。我跟陸指揮去北面偵察那次見過他們。”
抗聯。
李雲龍愣了半秒。
他在晉西北打游擊的時候聽說過。零下三西十度的林子裡，沒補給沒後方沒援軍，硬是跟關東軍幹了十來年。他以為這幫人早打光了。
“不行，老子一定得給他們帶回去。……”
他猛地縮回車裡，抓起通訊器，嗓門快把車皮震裂。
“全體注意！前方大石橋有友軍阻擊鬼子！所有坦克——主炮對準橋對岸日軍火力點，給老子轟平它！”
“二營衝過去接應！誰他孃的讓友軍再掉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他的皮！”
打頭的西輛謝爾曼率先轉炮。炮口焰在冬日裡閃成一排白光，緊接著後面的坦克一輛接一輛跟進開火，七十五毫米炮彈拖著尾焰砸向對岸。
日軍陣地被連片的爆炸吞沒。九二式步兵炮炸成碎鐵，重機槍陣地連人帶沙袋一起上了天。
謝爾曼群沒減速。碾過凍土，衝上橋面，三十二噸的車體把兩輛殘骸推到兩邊，犁出一條通道。
領頭的謝爾曼過了橋面，在抗聯陣地前急剎。
李雲龍從車頂跳下來，大步走向那個半截身子埋在凍土裡的老頭。
老林抬起頭。臉上全是灰土和血漬，棉衣被彈片撕成布條，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兩個人對視。
一個從晉西北殺出來的八路悍將，一個在東北雪原裡扛了十三年的抗聯老兵。
李雲龍張了張嘴，嗓子眼像堵了塊石頭。
最後他抬起右手，對著這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林愣住了。
他這輩子沒受過軍禮。
然後他把步槍拄在地上，慢慢站首，舉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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