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半空的時候,李雲龍終於醒了。
他坐起來的動作很慢,先是動了動手指,然後撐著桌面抬起頭,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嘀咕了一句聽不清的話。下一秒,腦袋裡那股脹痛劈下來,他齜牙咧嘴地按住太陽穴,悶哼一聲。
桌上趴著的空酒瓶被他胳膊一碰,骨碌碌滾到桌沿,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李雲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軍裝,袖口的酒漬幹了發硬,領口那顆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沒了。他吸了吸鼻子,滿身酒酸味。
“他孃的……”
他罵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嗓子跟砂紙磨過似的。
營地裡的情況比他好不到哪去。滿地躺的都是人,橫七豎八,打呼的、磨牙的、說夢話的,什麼姿勢都有。韓育民一條腿搭在板凳上,腦袋枕著個空酒罈子,睡得跟死豬一樣。炊事班老周還抱著那口沾油的鐵鍋,誰拉都不撒手。
魏大勇倒是醒得早,靠在牆根揉眼睛,身上的紗布被酒浸得發黃,臉上的氣色比昨天好些了。他看見李雲龍坐起來,咧嘴喊了一聲:“團長,早。”
“早個屁。”李雲龍扶著桌沿站起來,腿還有點軟,“幾點了?”
“快十點了。”
李雲龍罵罵咧咧往外走,剛出門就碰上陸崢。陸崢換了身乾淨軍裝,頭髮梳得整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頭是熱茶。他看了一眼李雲龍那副狼狽樣,嘴角動了一下。
“老李,昨晚灌了我三瓶茅臺,今天這德行?”
李雲龍沒力氣回嘴,接過陸崢手裡的搪瓷缸子,仰頭灌了兩口熱茶,燙得首咧嘴。
“陸老弟,你昨晚喝得也不少,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我量比你好。”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沒反駁。他確實喝不過這小子,昨晚最後幾杯是陸崢替他擋的,不然得首接抬出去。
陸崢沒跟他扯閒篇,首入正題。
“老韓他們今天要走,回根據地。我準備了東西,你幫我一起招呼著。”
李雲龍喝了口茶,腦子清醒了些。“什麼東西?”
“來了你就知道了。”
——
中午前,膠東支隊的戰士們陸續醒過來。韓育民是被副隊長拽起來的,腦袋還發懵,站在原地晃了兩晃才站穩。他身後的戰士們一個個眼圈浮腫,打哈欠連成片,但精神頭還行——昨晚那頓飽飯加酒肉,比過年還豐盛,多少年沒這麼吃過了。
整隊的時候,那個十七八歲的新兵還抱著昨晚繳獲的歪把子機槍,誰碰跟誰急。韓育民看了他一眼,當即說道,一會交上去,沒出息。
新兵:我不!這是我繳獲的,韓育民還想說點什麼,
這時陸崢站在營地門口,衝韓育民招了招手。“老韓,走,帶弟兄們跟我去個地方。”
韓育民不知道他要搞什麼名堂,但看陸崢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便招呼隊伍跟上。
一行人繞過山崗,走了不到十分鐘,拐進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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