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翻閱檔案的手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眸，目光落在沈鎮海臉上，沒有說話。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讓沈鎮海脊背發涼的、極度安靜的冷。
這種冷，比暴怒更可怕。
沈鎮海跟隨他多年，只在山東戰場見過一次——那是陸崢下令對日軍戰俘營實施炮火覆蓋之前的眼神。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陸崢重新垂眸，逐行翻閱檔案。這份情報來自沈鎮海重金收買的英國海關線人，細節詳盡，時間、地點、涉事艦艇、扣船經過一應俱全，真實確鑿。
英軍此舉絕非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己久。他們在航道潛伏兩日，以莫須有的“走私軍用物資”為藉口，跳過所有正規檢查流程，強行扣船、扣人、扣貨，純屬明目張膽的劫掠。
陸崢快速翻頁，目光最終定格在最後一頁。
這是線人截獲翻譯的英方內部通訊，寥寥數語，卻字字刺目。
該批物資戰略價值極高，尤其青黴素樣本，將即刻押送倫敦，交由軍方實驗室逆向拆解分析，此事由首相辦公室親自督辦，列為最高優先順序任務。
陸崢指節驟然收緊，將紙面捏出深深褶皺。
青黴素的配方與生產工藝，是他獨掌的核心壁壘，是他立足亂世的最大底牌。英國人截貨是表，竊取技術是實。一旦被其逆向破解工藝，他的獨家優勢將徹底作廢，無數心血付諸東流，所有佈局都將失去根基。
這根本不是截貨。
這是斷他根基，奪他命脈。
十秒死寂。艙室內落針可聞，顧晨屏息凝神，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他不敢看陸崢的臉，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陸崢開口。
聲線平靜無波，宛若死水。可熟知他的人都清楚，這份平靜之下壓著的，是極致的洶湧殺意——一旦決堤，必將屍橫遍野。
“英軍是否知曉船隊歸屬？”
沈鎮海低聲回話：“線人反饋，英軍只知貨物隸屬星輝集團，判定只是普通南洋華商走私團伙，無官方背景、無軍艦護航，視作可隨意拿捏的民間勢力。”
他補充道：“尚未查到您的頭上。”
陸崢緩緩抬眼，目光牢牢鎖定海圖上北婆羅洲的殖民地區域，寒意徹骨。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獵人鎖定獵物後，即將扣下扳機前的最後一絲從容。
“好。”他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很輕。
“很好。”
他抬手重重拍在海圖之上，力道震得桌面檔案微微躍起，茶杯裡的殘水濺出杯沿。
“顧晨。”
“到！”
“傳令艦隊，即刻拔錨，南下首奔北婆羅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