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
新幾內亞的雨林裡，夜色壓得很低，潮溼的霧氣貼著地面往炮位間鑽。
第二十師團的炮兵陣地藏在兩片密林之間，砍下來的枝葉堆滿炮身，遠處看去，只像一片無人經過的灌木叢。
可枝葉之下，一門門野炮己經褪去偽裝布，炮口對準了海岸。
炮兵觀測員趴在泥水裡，反覆核對座標，手裡的圖紙邊緣早被雨水泡得捲起。
澳軍前沿哨所，美軍臨時物資灘頭，燃油堆放區，卡車集結地，每一個位置都被標上了紅圈。
炮彈被兩人一組抬進炮膛，金屬碰撞聲壓得極低，連咳嗽都得捂住嘴。
另一處林間空地上，十幾架日軍戰機停在油布下。
它們有的機翼補著鐵皮，有的發動機外殼還留著拆卸痕跡，零件都是從報廢飛機上硬拼出來的。
地勤把最後幾枚炸彈掛上機腹，動作很慢，像是在替死人整理衣服。
飛行員山田坐進座艙，低頭摸了摸儀表盤，幾根指標顫個不停。
旁邊的機械師想提醒他，這架飛機起飛後未必能撐過二十分鐘。
山田卻先拉下座艙蓋，隔著玻璃朝他點了點頭。
“發動機燒掉之前，把我送到運輸船上空就夠了。”
機械師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抬手敬禮。
海岸灘頭的暗處，日軍步兵己經全部到位。
他們伏在礁石縫隙和溼泥裡，任由雨水順著鋼盔往領口灌。軍官舉著望遠鏡，一遍遍檢視聯軍營地。
一個哨兵抱槍靠在樹下，腦袋一點一點。不遠處的帳篷裡，偶爾傳出洗牌聲和壓低的笑聲。
有人還在問，停戰後多久能上回家的船。
雨林裡沒有回答。
只有一支支刺刀，正從泥水中緩緩抬起。
前線司令部裡，煤油燈照著一張攤開的地圖。
安達二十三中將站在桌邊，軍服後背己經被溼氣浸透，手指壓在新幾內亞東南海岸線上。
參謀長拿著東京剛發來的電文，唸完後，又重複了一遍最後的命令。
“東京再次要求我們保持克制，命令全軍不得主動擴大沖突。”
第二十師團師團長青木重誠沒有接那張紙。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地圖上，那裡標著美軍倉庫的位置。
“東京還說過，會保障南洋部隊的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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