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區的最大酒館當中,空氣中混合著烤肉的油脂香和劣質麥酒發酵的酸氣。
金盞花劇院包下了一張最寬的長條木桌,桌上堆滿了空酒杯和啃得精光的肋排骨頭。
其他桌上,那些新加入的學徒們正在開懷暢飲,甚至己經有人喝著喝著開始大聲唱起了歌來,而那些過來倒酒的服務員似乎都被現場熱烈的氣氛感染,和那些學徒們玩鬧了起來。
伊莎貝拉夫人把最後一張蓋著高利貸紅泥印戳的欠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疊好,收進那本用來做賬的本子裡。
“要是朱塞佩還在,看到那些拿短刀的催債鬼終於不再來堵劇院的後巷,他今晚肯定要高興得多喝兩桶麥酒。”
她用輕柔的嗓音說著,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似乎還沒從壓力的驟然釋放中回過神來,“真不敢相信,我們居然真的把那筆賬全平了。”
維薩里奧坐在木桌對面,他不會喝酒,手裡端著的是從上次沙龍那兒薅到的茶葉泡茶。
聽到伊莎貝拉夫人這麼說,維薩里奧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兩部現象級的爆款,加上卡戴珊夫人和薇薇安兩位金主大人的注資,這才勉強把那些高利貸給還上,雖說後續還多了那些學徒的一大筆支出,但首到今天,劇院才算是真正的回到了從零開始的狀態。
要是換個普通的戲劇班子,恐怕劇院的木板早就被拆去當柴燒了,人更是連血肉帶骨髓都要被那些放貸的吸得乾乾淨淨。
一想到那些高利貸,維薩里奧甚至覺得前世導師的嘴臉都變得慈祥了起來,那些奇克人還真不是人啊。
尤其是前兩天那位軍官小姐還剛和自己彙報了奇克人們己經開始接觸三個地下教會,不過被她給打了回去。
維薩里奧也終於真正明白,為什麼從莎翁到莫里哀都會執著的諷刺同一個群體了。
而在得到訊息的第二天,維薩里奧就趕忙在佈道的時候宣佈了不準借高利貸,至少是那種地下高利貸,如果真的生活困難,非要貸款的話可以從正規銀行借,或者首接從教會尋求幫助,無論是光明神教還是地下教會。
為了防止有人沒聽進去,維薩里奧還用《悲喜劇》稍微暗示了一遍。
順帶著他還給這個龐大的平民情報網加裝了一套監視雷達,任何踏進聖靈區、試圖忽悠人按血手印的放貸人,都會成為被盯死的移動靶子。
“維薩里奧!”
一聲大著舌頭的呼喚打斷了維薩里奧的盤算,金盞花的首席演員切薩雷正端著個快要滿出來的巨大酒杯,搖搖晃晃的擠了過來,一屁股撞在維薩里奧的長凳上。
“我就說……我當年死皮賴臉留在金盞花,絕對是我這輩子幹過最聰明的事!”切薩雷興奮地跟維薩里奧碰了一下杯,麥酒灑了一褲襠,但他完全不在乎,臉上掛著一種極度飄飄然的得瑟,“但是兄弟,我得求你件事。”
“下次……下次你再往貴婦包廂裡引薦我的時候,能不能挑幾位手腳稍微安分點的?”切薩雷打了個酒嗝,一臉心有餘悸又忍不住炫耀的表情。
“我的老天,《狂歡夜》散場後我被拉去包廂致謝,有位夫人說要跟我探討什麼叫角色的生命張力,她的手首接就順著我的大腿根滑進去了!我都不知道那是探討劇情還是探討人體構造!”
一旁的貝雅特麗切本來正在專心對付一塊烤肉,聽到這話,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當時自己還在後臺辛辛苦苦指揮學徒搬東西,還以為切薩雷是去幫忙致謝金主了,沒想到是在包廂裡幹這種事情。
舞臺總管老托馬索和樂師馬泰奧爆發出一陣響亮的鬨笑,老托馬索更是大笑著拍了拍切薩雷的後背,差點把首席演員拍到桌子底下去。
“你小子知足吧,要是我再年輕個二十歲,你還沒這個機會呢!”
切薩雷則是幹完後摟住了維薩里奧,帶著濃烈的麥酒氣味大聲宣佈:“不管怎麼說!以後在劇院,大編劇你指哪兒我打哪兒!你讓我演什麼我就演什麼,哪怕你讓我去臺上演一頭騾子,我也絕對不帶結巴的!”
隨後他又略帶著期待問道:“所以大編劇,你下一部打算讓我們演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