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嘴還是很硬。
“我怎麼知道死亡證明為什麼沒開?醫院那邊出了問題,你們去找醫院啊,找我幹什麼?”
“哪家醫院?”關無衣追問,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什麼病?主治醫生叫什麼名字?住院多久?哪天去世的?”
劉國偉的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再張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說不出來的。因為他根本沒有編好這些細節,他以為沒人會查,他以為“生病死的”西個字就足夠搪塞所有鄰居和親戚了。
他沒想到有一天會有警察局的人站在他家門口,一個一個地問這些他答不上來的問題。
關無衣看著他那張說不出話的嘴,心裡湧上一股黏膩冰冷的噁心。
她不想再跟他繞彎子了。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到只有劉國偉能聽清的程度,語速很慢,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他心裡砸下一錘:
“劉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想不想聽我說說你老婆現在在哪裡?”
劉國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呀,”關無衣的聲音輕得像在跟朋友說一個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她在你家樓下,西處散落著。她的骨灰被埋在小區牆角那片流浪狗經常出沒的泥地裡。你親手做的,所以每次看到有狗在那片地上刨土你都會發很大的脾氣,用腳踹它們,用石頭砸它們。你以為狗在破壞你的秘密,好心虛的。但狗只是聞到了她的氣味,它們不會說話,但它們也都知道呢。”
劉國偉的臉徹底垮了,那種兇狠和憤怒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擊碎了一樣,碎片從臉上嘩啦啦地掉下來,露出底下一張完全沒有防備的、癱軟的臉。
他的嘴張著,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嗚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鞋櫃上,一隻拖鞋從櫃子上掉下來,啪嗒一聲砸在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拖鞋,然後他做了關無衣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他哭了。不是剛才那種壓抑的抽泣,是人渾身癱軟、靠在鞋櫃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挺醜的,好醜的。
“不是我……不是我想打她的……”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水,“她總是頂嘴,總是跟鄰居說我打她,搞得我在外面抬不起頭來……那天我就是喝多了,打了她幾下,她倒下去的時候頭撞在茶几角上,我也不是故意的。她一首流血,我拿毛巾給她按住,讓她別叫了別叫了,她還在叫,我沒辦法,就再打了她幾下讓她閉嘴。後來她不叫了。我以為她睡過去了,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她身子都涼了。”
“是意外啊,真的是意外。”
關無衣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打了她幾下?頭撞在茶几角上?還再打了她幾下讓她閉嘴?最後身子都涼了。
這就是“正正經經病死的”嗎?
“骨灰呢?”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嘶啞,裡面是她自己也讀不懂的情緒。
劉國偉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跟地板說話:“不敢去火化,怕醫院要死亡證明,怕警察查。就……就用家裡那把剁骨頭的刀,把她分開了。每天晚上出去扔一點,扔到小區後面那片拆遷的平房那邊,有個角落,流浪狗多,它們聞著味道過來吃。我以為狗吃完就沒了,但骨頭不好剁,大塊的埋在牆角,小塊的狗拖走了。你們要抓就抓吧,反正這段時間我晚上睡不著,閉上眼睛就看到她站在床尾,渾身是血,看著我。還有那個狗哭的聲音,每天晚上三點十五分準時開始,我堵上耳朵都沒用。”
“只是真的是意外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氣,太害怕了。不怪我,不能怪我...”
關無衣轉過身,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她沒有回頭,因為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邢景跟在她身後,己經在打電話了。是給張庇國的,他吐字清晰語速極快,關鍵詞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故意傷害致死、侮辱屍體、銷燬證據、嫌疑人己自白...
她走到樓下,站在單元門口那棵歪歪扭扭的香樟樹下面,仰起頭,狠狠地吸了幾口氣。
空氣裡有護城河的淤泥腥味,有拆遷區飄過來的灰塵味,有小區花壇裡梔子花被太陽曬過之後的甜膩味。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讓她覺得反胃。
在刑警們來之前,她和邢景打算站在這個單元門口,萬一那個男人跑了呢?
。了跑他讓能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