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院子裡迴盪著男人們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上，傷痕一層一層地浮現，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用一把鈍刀在他們身上慢慢復刻那些女人死前承受過的所有痛苦。
他們不會死，那些傷痕不會致命，每道傷痕都是那些女人死前被迫承受的創傷的完美一比一複製品。
讓他們在清醒的狀態下用自己的身體認領她們所承受的一切，那些他們原本永遠無法親身體會的東西。
啊，多麼公平。關無衣感嘆著。
李淮安癱在院牆邊，雙手抱著自己的頭，渾身劇烈顫抖。
他的身上也出現了傷痕。
但和其他人不同，他身上沒有鞭痕，沒有勒痕，沒有骨折...
他只是在不停地顫抖，蜷縮著，無聲地流淚。
他面前沒有幻象，但他的身體正在同步到李徽音體驗過的一切。
被強行灌下致幻劑後那種意識和身體徹底分離的恐懼，被按在泥水裡窒息時肺裡的灼燒感，被從派出所送回村裡那天晚上不得不從村口一路爬回惡魔的家的石子上磨破的膝蓋，那個死在他姐姐腹中的胎兒在最後一刻從她身體裡被剝離時帶走的痛覺，溫度和重量...
他姐姐經歷過的所有東西，都在這一刻完整地傳達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作為清算。
這個領域並不審判，它只是把被李淮安親手做過的因果顯現，讓它從他的身體裡流過一遍。
藍光開始緩緩退去。
領域在消散，那些鏡面般的地平線正在重新變回黃土和碎石，那些透明的院牆正在重新變成灰撲撲的青石，那些站在藍光深處的女人正在慢慢轉身，一個接一個地走回那片無盡的光裡。
她們的背影和來時一樣安靜，來時帶著傷，去時傷痕也未曾消失。
但她們嘴角都帶著滿足的笑，也許等這一刻她們己經等了太久，太久。
關無衣站在消散的藍光中，忽然發現自己的臉上全是溼噠噠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還流了鼻涕。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鼻涕，往門外走去。
省廳特警的裝甲車己經無聲無息地停在了村口，紅藍相間的警燈在晨霧裡安靜地轉動著。葉知秋站在最前面那輛車的旁邊，穿著防彈衣，手按在腰間，看到她從院子裡走出來時微微點了點頭。
金再夕從另一輛車上跳下來，手裡拿著她的登山杖，看到關無衣和汪楚繼都完好無缺的站著，步伐便不自覺地放緩了些。
汪楚繼靠在院門口的樹幹上，把墨鏡重新戴好，遮住了那雙哭的通紅的眼睛。
因為脫力，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但語氣依舊是那個調調：
“行了，衣衣，別哭了。今天沒用完精神力，還剩不少哩。”
關無衣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沉默的走過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李徽音和姜如平站在晨霧裡，看著那些裝甲車和正在分頭包抄巷道的特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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