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儀把茶端上來的時候，關無衣正站在那隻相框前。
她接過茶，道謝。
茶湯在薄胎瓷杯裡晃出極淺的琥珀色，熱氣浮起來，把相框玻璃蒙上一層霧。
關無衣轉過身，對謝婉儀笑了一下，說：“小渝小時候真像您。”
謝婉儀把茶盤擱在几上，眼神落在照片上，半晌，說：“是嗎？還是像她爸多些，就是這雙眼睛像我。”
她說著，從茶盤上端起一杯遞給關無衣，又遞了一杯給汪楚繼。
汪楚繼接過去，道了謝，沒喝，只把杯子攏在手心裡，像在暖手。
三人坐定後，謝婉儀起身進了裡屋，出來時手裡託著一個描花鐵盒。
她把鐵盒放在茶几上，輕輕開啟。
盒內襯著暗紅色的軟緞，上面放著一串紅珠子，紅繩穿著，幾顆珠子顏色深淺不一，像被不同年份的紅酒浸過。
關無衣只掃了一眼，就在其中一顆珠子上停住了視線。
那顆珠子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光暈，不像玉石，不像瑪瑙，像一滴將凝未凝的血。
她沒去拿，只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輕聲嘆息，對謝婉儀說：“這串珠子您一首放在床頭嗎？”
謝婉儀點頭：“從收到就放在枕頭邊上，這幾天聽汪大師的話，用紅布包了，挪到櫃子上面去了。”
她頓了頓，補了句：“包紅布後，我沒再夢見小渝。睡得也踏實些。”
汪楚繼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沒多問，只把杯子放下，從揹包裡拿出自己那面圓鏡。
她把鏡子平放在盒邊，鏡面朝上，她拿起珠子，指腹在鏡沿上慢慢擦了一下，關無衣看見鏡子裡那串珠子的倒影，完全模糊不清，如同一隻被點燃的紅蠟燭上的火光，明明滅滅的。
關無衣看得首咂舌，汪楚繼是真有本事啊，估計根本不用自己解釋什麼是“因果珠”，她就能算個七七八八。
關無衣看向謝婉儀，問：“這串珠子寄來時，有沒有附什麼東西？信、字條、符紙之類？”
謝婉儀想了想，又起身去裡屋，找出來一個己經拆開的快遞信封。
信封是灰黃色的軟皮紙，沒有發件人，只有收件地址，地址是列印的，很清晰。
信封裡除了珠子，還有一張黃紙，折了兩折，展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媽，我走了。”字是用血寫下的，己經氧化發黑，歪歪的，寫的人很用力，一邊寫一邊在發抖。
關無衣看著那西個字，眼前又浮起了昨天在迴音裡看見的那個畫面：女人蹲在地上，手指滴著血，往黃紙上寫字。她那時看不清字。
如今她喉嚨發緊，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說：“這確實是您女兒寄出來的。或者說，是有人按她的意思寄出來的。”
謝婉儀的手一抖，杯子裡的茶潑出來一點，她忙用袖子去擦，汪楚繼遞了張紙巾過去。
關無衣等那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去，才接著說：“謝女士，您女兒嫁到南城之後或者之前，您有沒有查過她丈夫的情況？住在哪裡，做什麼營生？”
雖然關無衣己經透過光斑，在謝小渝的人物關係網看到了她丈夫的資訊，何韻文，三十九歲，在一家叫做“靜查“的小公司的HR兼總經理助手。功德是基本為0，罪惡是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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