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警車的紅藍光芒終於在老小區的樓底緩緩熄滅。
救護車拉走了還在生理性抽搐、滿頭是血的何韻文。
幾個痕檢人員穿著深灰色的連體防護服，手裡提著勘察箱和照明燈，踩著樓道里生鏽的水泥臺階上上下下。樓裡的鄰居大多沒醒，偶爾有幾個被撞牆聲驚醒的老人推開防盜門的一條縫，探出混濁的眼睛往外瞧，很快又在便衣客氣的勸說下縮了回去。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起再尋常不過的“惡性家庭矛盾”或“家庭慘劇”。
關無衣坐在警車後排，披著葉知秋那件還帶著淡淡薄荷菸草味的外套。
當然，葉知秋不吸菸，這只是她喜歡的香水味。
汪楚繼靠在她身邊，正低頭用指腹抹掉圓鏡邊緣蹭上的一小滴乾涸血漬。
“餓不餓？”汪楚繼忽然小聲問。
關無衣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胃裡是空的，甚至因為剛才那股腐肉和陳舊水泥混合的味道而有些發抽，但喉嚨裡發乾，除了溫水什麼都咽不下去。
芋泥奶茶也不行。
車子一路開回南城刑偵支隊，接著關無衣等人所在的車上低調地拐進前往688局的道路。
此時己是早晨七點半，走廊裡的日光燈不知疲倦地嗡嗡響著。
清潔工阿姨正拿著拖把在水房裡涮洗，水桶發出刺耳的鐵皮撞擊聲。
整個南城刑偵大樓己經開始甦醒，穿著制服的刑警、抱著卷宗的輔警匆匆走過。
交接手續辦得很利索。
謝小渝的遺體需要法醫做全面的組織病理勘驗，何韻文身上的反常自殘與骨裂在現代醫學裡會被歸類為“應激性精神障礙伴發重度驚厥自殘”。
至於那面自己坍塌的牆、碎成粉末的因果珠，在案卷上不過是一句乾癟的“嫌疑人情緒失控砸毀藏屍牆體，現場發現部分未知風化礦物粉末”。
世界總是這樣被修剪得合情合理。
關無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發呆。
她摸出手機，習慣性地刷了刷本地的同城熱搜和論壇。
網上的世界喧囂：
【南城同城爆料】：昨天半夜春熙瓏城門口停了十幾輛特警防暴車！連特警突擊隊都出動了，聽說抓了個涉黑涉惡的開發商老闆？有生之年居然看到這家黑心店被封，大快人心！
“聽說涉嫌非法拘禁和地下賭場？春熙瓏城背景深得很，居然真能連根拔起？”
“還有人說是洗錢的。不管怎麼說，抓得好！”
【都市怪談吧】：
有沒有人覺得最近南城和周邊幾個省份怪怪的？妙法禪院封了，上週中心廣場地鐵口還有一堆人聚眾自殘說要見什麼‘神’……是不是有什麼新型傳銷啊？
樓主回覆：“別搞封建迷信，就是極端邪教洗腦。大家出門注意安全，遇到神神叨叨拉你入會的首接打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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