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晨，寸頭死了。
中年女人去水塘打水，回來時看見門外泥地上多了一排小腳印。腳印從水塘方向來，繞過木屋正面，停在了東牆根。她繞過去，寸頭靠著牆坐著，眼睛睜著，嘴張著，喉嚨上多了個窟窿。
傷口邊緣不整齊，皮肉往外翻，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鑽出來過。臉上嘴角往兩邊扯，和第一夜程式設計師的死狀一個樣。
中年女人回屋把事說了。馬尾女生蹲在門口乾嘔了一陣。李祁蹲在屍體旁翻了翻，站起來搖頭：“昨晚沒聽見動靜。”
“指甲刮牆的聲音。”夢飛瑤靠著門框，“你們沒醒。”
寸頭睡在最靠東牆的位置，前一晚是他自己要睡那兒的，說靠牆踏實。
現在他死在牆根底下。李祁把屍體拖到屋後，找了塊油布蓋上，動作很慢，手指在抖。連續西天沒睡過整覺，他眼眶下面青了一片，嘴唇乾裂起皮，白襯衫皺得不成樣，袖口蹭了泥也沒心思挽。
五天前那個從容溫和的李祁，正在一點一點被剝乾淨。
“今天得往更深處搜。”他走回來，語氣盡量平穩，尾音卻發緊，“第五天了，第七天肯定有結算機制。前六天什麼都找不到，第七天拿什麼打？”
“拿命走唄。”馬尾女生蹲在門口沒抬頭，“第一天死一個，第五天又死一個。躲屋裡和出去搜，有區別嗎？”
李祁嘴唇動了動，把話嚥了回去。
夢飛瑤拎起外套站起來。李祁想說什麼她清楚——躲著不找線索，boss越強，誰也跑不掉。副本設計的底層邏輯，他沒說錯。
但他急的又不是這個。幾天搜下來，東南西北跑遍了，除了廢棄營地、水塘邊的破陶罐、一棵掛滿幹藤的老榕樹，什麼都沒找到。關鍵道具全在她外套內側口袋裡。
“我去南邊沼澤再搜一遍。”
“我跟你。”李祁接得很快。
夢飛瑤看了他一眼。五天來每次她單獨行動他都會皺眉，但都忍了。今天不忍了。
眼角繃著，手指無意識摸腰間刀柄，那個動作做得毫無遮掩。他不是擔心她安全，是怕她找到什麼藏了。
“行啊。”
沼澤積水比前兩天又深了。黑水沒過小腿肚，淤泥又軟又厚，拔一步要費半身力氣。李祁走前面開路，右手握著刀，左手撥蕨葉。
夢飛瑤跟在他三步後，看著他的後腦勺。
他快到極限了。西夜沒睡超過兩小時，白天還要在沼澤雨林裡跋涉，戰鬥職業加的那點屬性撐得住身體，撐不住精神。這根弦繃到最緊的時候，就是推一把的時候。
李祁突然停下來，從水裡撈出半截東西。一塊鐵牌，巴掌大，圓形，表面鏽跡斑斑。翻過來背面刻了幾個字，筆畫深且歪扭。
他從腰間布包裡掏出另一塊鐵牌，兩塊放一起比了比，系統彈了提示。夢飛瑤看不見他個人面板，但李祁的表情鬆了一瞬。
“有效果？”
“減免一次致命傷害。”他把鐵牌收進布包，“觸發就碎，兩塊能疊兩次。”
他嘴角動了動，想笑，沒笑出來。眼底那團青灰還在。
“運氣不錯。”夢飛瑤說。
供棚還是老樣子。供桌上的陶罐原封未動，紅布黑線，符紙發黃。鐵盆裡的紙灰積了兩寸厚，幾天前她翻過的痕跡還在，表層的灰被風吹散了些，露出底下半張燒殘的黃紙。李祁彎腰去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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