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運咒的峰值，她算得很準。第六到第八小時，傍晚到午夜前夕。鬼曼童的活動強度隨夜晚加深，午夜前後最兇。運勢最低的時間段，撞上夜晚最兇的時間段。
天快黑了。
霧從沼澤方向壓過來，灰白色裡混著暗紅，帶著水腥氣和腐肉味。中年女人把登山杖橫在膝蓋上：“今晚不大對。”
馬尾女生縮在她旁邊，手裡攥著從廢棄營地翻出來的半截生鏽匕首。第一天她還化著淡妝，現在臉上只剩泥和汗漬，馬尾散了，頭髮糊在臉頰上。
李祁睜開眼站起來，走到門邊往外看。“霧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小孩。三西個。站著不動。”
屋裡沒人再出聲。中年女人把登山杖換了個手。馬尾女生開始咬嘴唇。夢飛瑤靠著牆，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著自己左手手背。
嬰兒哭聲從霧裡飄來。然後是誦經聲。有一個小孩先起頭，尖尖的嗓音念兩句，停頓，西面八方跟著和。花環上的枯花早就掉光了，只剩一圈幹藤，現在幹藤也開始往下掉渣。
李祁退後兩步拔出匕首。屋裡沒點燈，全靠牆縫漏進來的天光，光越來越暗，暗到只剩一線暗紅。外面的霧光透過門縫，在地板上拉了條血紅色的線。
有人敲門。
咚。咚、咚。
指節骨敲的，三下一組，不緊不慢，很客氣。第一夜程式設計師臨死前就是這麼敲的。
“別開門。”中年女人說。
夢飛瑤知道——自己一開始算計的時間視窗，現在合上了。衰運咒峰值疊加第六夜最兇的時段。
李祁站著沒動，刀橫在身前。他能扛過前五夜，靠的不全是運氣，戰鬥職業的被動、撿到的護身道具、本身夠高的基礎屬性，幫他撐到了現在。但運勢這東西很玄，一個人多強跟能不能活下來是兩碼事。運氣差了，神佛都得隕落。
敲門聲停了。
屋裡空氣涼下去，從腳底往上灌冷氣。
供桌上的陶罐一個接一個裂開。第六個陶罐裂開的時候，屋角黑暗裡站起一個東西。
不到一米高。暗金色皮膚幹縮緊貼在骨架上，花衣裳，尖頂帽綴滿珠子，臉塗白粉，嘴巴畫成鮮紅色。眼睛閉著，和供棚照片上那個一模一樣。
鬼曼童真身。
沒睜眼，但夢飛瑤知道它在看李祁。
李祁往後退，後背撞上牆。左手摸出鐵牌舉在身前，嘴裡喊了聲啟用口令。鐵牌亮了，表面浮出一層淡光罩住他全身。護身符生效。
鬼曼童沒靠近。它停在陶罐碎片旁邊，低著頭，兩手垂在身側，像個罰站的小孩。然後開始哭。聽著不像是嬰兒哭，像是小孩委屈到極點之後那種抽泣，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含含糊糊用泰語喊“媽媽”。
聲波像一個蚊帳一樣罩住了整個屋子。
馬尾女生張嘴想叫，叫不出來。中年女人雙手握登山杖擋在身前，額頭全是汗。李祁舉著鐵牌，手在抖。
哭聲越來越尖。從委屈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尖叫。鬼曼童抬起右手，指向李祁頭頂。
第一塊鐵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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