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術時占卜師右手虛提，操縱腹語傀儡代神發聲；傀儡的眼珠在古代用碎骨或象牙磨製，現代多以碎瓷替代。儀式要求占卜者在每次占卜前至少禁食六小時，以示腹中空靈、唯有神語。
他從今天凌晨進本到現在只喝了幾口井水，腹中空空，恰好符合禁食的要求。
他的右手從他膝蓋上滑下去，攤開手掌，五根手指朝上，像在提著一個看不見的木偶。柴房角落裡那個劈了一半的樹墩上面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木偶，圓臉，嘴角畫著往上翹的弧度，眼眶裡嵌了兩粒碎瓷片當眼珠。在柴房昏暗的光線裡那兩粒碎瓷反著光，像是活的。
木偶的嘴動了。聲音從他自己的腹腔裡傳上來，但說話的語調和他完全不一樣——尖細，緩慢，每個字都拖著長音。
“問什麼？”
“誰是我在這個副本里可以信任的盟友。”
木偶沉默了幾秒。兩粒碎瓷眼珠在柴房昏暗的光線裡轉了半圈，木頭雕的嘴巴咔嗒咔嗒磕了兩下，發出一種介於木頭撞擊和牙齒打顫之間的聲響。
“穿格子裙的人。她的天平上只有自己和別人。找她，你有更大活到後期的機會。”
林白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格子裙——鎮口小學那個女教師，自己大概知道她是誰，卡洛琳·李。積分榜第西，北歐玩家聯盟副會長。天平上只有自己和別人。利益至上者，不算什麼壞事。
至少在副本前期，利益是比感情更穩固的紐帶。他戰力不夠強，不能獨走，必須找個能互補的同盟。卡洛琳的名頭他聽過，自愈加元素雙修，能奶能打，在積分榜前十的女性玩家裡她排第二——第一是那個誰都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匿名榜首。
而卡洛琳的短板恰恰是情報蒐集，他卻最不缺情報。
他把嗓子眼那股麻意嚥下去，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乾草屑，推開了柴房的門。
鎮口小學的走廊上，卡洛琳·李把最後一摞作業本碼整齊，推開教室門。柴房學徒站在門外，十五六歲的瘦削少年，袖子捲到肘彎，小臂上還粘著幾片松木屑。他抬頭看她，眼神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有事？”卡洛琳問。
“有。”林白沒有廢話，首接從口袋裡掏出木偶。他右手託著木偶，左手垂在身側，嘴唇沒有動。木偶的碎瓷眼珠子在走廊光線裡轉了半圈，木頭嘴咔嗒咔嗒地開了口，尖細的嗓音從林白的肚子裡傳上來。
“排行榜第西，北歐聯盟副會長，自愈加元素雙修。你的履歷不用我背了。”
卡洛琳的目光在木偶上停了兩秒，然後移回林白的臉。她沒問他是怎麼知道她的身份的——積分榜前十如果連這點情報蒐集能力都沒有，不配排在她前面。她問的是另一件事。
“你能鎖定替罪者？”
“不能首接鎖定。”木偶替林白回答，“但七天之內，我能利用我的技能，快速縮小檢索的範圍，前提是我還活著。”
“需要我做什麼。”
“保護我。我的戰力排前十倒數，被人盯上撐不過三分鐘。你幫我擋人，我幫你找人。找到替罪者之後擊殺積分歸你，指認積分歸我。”
卡洛琳摘下金絲邊眼鏡，用衣角擦了兩下鏡片，重新戴上。“成交。但你要是中途反水，我會先殺你，再殺替罪者。”
林白笑了一下，把木偶收回口袋。“你不會。殺了我，你的積分不夠彌補指認錯誤的技能損失。你不是那種願意拿自己眼睛去賭的人。”
“你倒是會看人。”
“不是會看人，是木偶會看人。它說你的天平上只有自己和別人。”林白靠在走廊的窗臺上，陽光透過窗格落在他瘦削的臉上，把他那雙不屬於十五歲少年的眼睛照得格外深，“這樣的人最好合作。只要利益一致，你比誰都靠譜。哪天利益不一致了，你會在動手之前告訴我，因為你討厭意外。”
卡洛琳盯著他看了三秒，把眼鏡戴回去。“你那個木偶還說了什麼？”
“它說——”林白的嘴唇沒動，木偶在他口袋裡隔著布料發出一聲悶悶的咔嗒，“今年秋分的籤筒還沒抽。河神今年點名要的是個老人。”
卡洛琳推眼鏡的手指停了一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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