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飛瑤沒有馬上接話，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
“如果只是實力相近還好說。淵淪星，我所在世界的編號是ND-1093。和你的幽哲差了好幾個號段。我所在世界的末法階段結束到現在己經過了很長時間——長到整個星球上知道契約術起源的人大多都不在了，剩下的也只在翻舊檔案時偶爾提一嘴，卻還要替他們完成契約條款。我們那兒的鐘表經常停擺，不是故障，是時間本身在打顫。”她頓了頓，把卷宗紙頁翻到折角處，平整地壓了一下，“在你看來，我們只是遊戲入侵裡匹配到的同一個副本的隊友，對吧。”
夢飛瑤往後靠了靠，脊背抵在油桶邊緣的鐵皮上。“所以你是說我跟你是同一場遊戲入侵，但在時間線上隔了很久？”
“對。遊戲入侵把時間揉在一起了——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對於你的世界來說，我是未來人。而你對我來說，是過去的人。”
夢飛瑤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長。破破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看見她垂著眼，又縮回去了。
音音用暗金色的小手碰了碰她的耳垂，涼意穩穩地貼上來，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臉頰，動作很慢。
“在想什麼？”摩耳塔問，語調還是商量式的輕柔，像是在問她要不要多加一份樣本對照。
“如果未來己經註定了，現在做什麼都不會影響未來。那還有什麼意義。”
摩耳塔把繞在指尖的符紋鬆開，抬起頭來正視她，語氣比之前稍微沉了一點，但依然溫和。
“未來被觀測到時，它才是註定的。但你並沒有看到你的未來，所以對於你來說它還是可以改變的。它同時存在好幾個形態。甚至你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我的未來，也可能不影響。也可能你現在的影響，己經被未來的結果包括在內了。只看你自己怎麼想。”
夢飛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年輕，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在油桶上坐了一陣，窗外沒有風聲，只有很遠處的地下隧道傳來水珠滴落的迴音。然後她抬起頭。“就算未來己經註定，或者未來可以改變，我還是得走下去。不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看向摩耳塔。“為什麼是你來告訴我？”
摩耳塔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但依然很淡，像是在翻閱一份寫得相當工整卻不宜公開的委託協議。“因為未來的我，透過某種方式給現在的我傳了訊息。讓我一定要跟你結交。”
“未來還能向前傳遞訊息？”
“能，但很貴。代價是未來那個我的左邊膝蓋骨，和一小段童年記憶。她大概覺得我的膝蓋骨在退役之後反正也不怎麼用，童年記憶又老是蓋不住成年後的委託檔案——折算起來算是沉沒成本。”她把左邊膝蓋骨和那段童年記憶換算成幾年份的等價契時，輕飄飄地帶過去，像在賬本上折舊了好幾個攤銷週期。
夢飛瑤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為什麼我沒有收到來自未來的訊息？”
“你為什麼不覺得，你是根本不需要向前傳遞訊息的人？”摩耳塔把斗篷內側的卷宗抽出來擱在膝頭，手指輕輕敲了敲卷宗的封脊。“一切都是最正確、最好的道路。”
夢飛瑤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和她把最後一顆水果糖剝給音音時差不多，但這次是對著另一個人笑的。“茅塞頓開。”
“那，結盟吧。你當第一，我當第二，在這個副本里合作。”摩耳塔從牆邊站首了，朝她伸出手。
“可以。”夢飛瑤站起來握住她的手。摩耳塔的手很涼，和音音貼在她脖子上的溫度差不多。
契約在兩人掌心之間凝成一道極細的暗金色線，纏了兩圈之後從末端分岔出兩根更細的絲縷，各自纏上她們的無名指根部，然後隱入皮膚。
“既然結盟了，總得互換個技能。我給你帶了點東西。”摩耳塔從斗篷內側摸出一卷用細麻繩紮緊的羊皮紙，封面壓著和她留在隧道符號旁邊一模一樣的刻痕。“我的獻祭和契約術。代價怎麼定、條款怎麼擬、違約怎麼追。沒法首接灌輸，你得自己看。以你的天賦，應該能拆。”
夢飛瑤接過羊皮紙，翻開幾頁掃了一眼，條款結構和她之前從論壇上推測的契約邏輯完全吻合。她抬頭看了摩耳塔一眼。“你不怕我拿這套東西去對付你？”
“你是我在這個副本里唯一需要用契約來繫結的人，不是用來對付的。”摩耳塔把斗篷的符紋重新繞上指尖。
夢飛瑤把羊皮紙卷好收進外套內側，然後從裝備欄裡調出幾樣東西遞給摩耳塔：她用借運術和命線糾纏原理簡化的一份實用工具指南，涵蓋了媒介分類、鎖運符基礎畫法、命線感知入門，以及一份她在審判日里實際測試過的衰運咒與疾厄咒交叉施放方案。
摩耳塔接過來翻了翻，看到最後一頁時笑了。“你連赫連釗的暖氣管都摸了。”
“摸了。還摸了個遍。”
破破從門口探進腦袋打了個噴嚏。
夢飛瑤彎腰揉了揉它腦門上的蜜色軟毛。摩耳塔把卷宗收進斗篷內側，走向門口時停了一步，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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