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溼地位於地熱裂隙的上游，蒸汽從岩層斷面中持續逸散，把周圍的凍土泡軟成泥漿，雪水沿著地勢低窪處匯成一片季節性的淺水沼澤。
斥候撬出鳥屍後將凍幹遺骸翻過來檢視，並準備把它收進自己的採集袋。
就在這時，它面前那片淺水忽然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漣漪的頻率極穩，以每數秒一圈的固定規律擴散，每一次擴散到第三圈時都會被推力相同但方向相反的新波紋往回推，然後在中心點重新開始下一輪。
斥候等了幾秒，骨傳導反饋的振動頻率沿著它顱骨內的殘存聽骨鏈逐層上溯，最終完整地傳入感知層裡的控制中樞。
奈芙蒂斯在永凍層上方睜開眼。
她認得這個頻率，這是某種更深的共鳴。
她在霜序世界見過類似的東西，幾個僧侶用咒音在墓地裡驅魔，那些僧侶死後的聲帶碳化，顱骨內至今還殘存著極薄一層的真言紋路。
這段嗡鳴和當時那些真言紋路的底層頻率完全一致。
她沒有派亡靈軍團越過冰原邊界。
力士組的石棺和骸骨戰馬還埋在冰層中層，需要更長的儲存週期來保證活動關節的冰封韌性。
斥候組的移動路徑改為在冰原與第六區交界處輪換駐守，每隔一段時間輪換一次，每次輪崗時把骨傳導接收到的共振訊號存入冰層中層的控制中樞。
她開始重新調整自己原先對沙漠區的判斷，之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防範周邊的鄰居上。
現在沿海山區交界處憑空冒出來兩個互相較勁又互不相讓的榜首，一個用潮水，一個用真言，交疊頻段中漏出來的共振能量正在緩慢偏轉附近的洋流方向。
她自己也不必急著出手——先拿到他們衝突更升級之後的副產品再說。
但嗡鳴和潮水的拉鋸很快就波及到她的邊界。
恩娜為了壓制阿毗陀的低音階，把潮汐共振的頻率拉到月相週期的極限，沿海水位在短時間內出現了重複漲落，潮水退下去時需要往更遠的地方找補，水壓沿著冰原邊界的海底裂隙往冰層方向滲透。
阿毗陀的低音階在抵消潮水乾擾的同時也在沿著冰層本身的共振頻率往冰原方向傳遞聲波，聲波在冰層斷層中形成駐波，每一次退潮都在她的冰穴裡留下幾道被凍住的水漬，水漬的形狀和她在霜序世界冰裂隙底部刻過的契約符號完全一致。
力士組的一名僕從在冰穴深處的水漬中發現一塊碎冰上留有被音階震落的石屑痕跡。
不是武器的刮蹭，而是某種共振在緩慢地鬆動壁面。
這兩個人再這麼較勁下去，她的冰層儲備區遲早要被波及。
她不再等了。
力士組的僕從開始往冰原南端移動，在永凍層邊緣集結，離冰穴群最近的幾條裂縫都被加固了凍土層。
斥候組遠端改頻，把潮水退到冰原邊緣時從海底裂隙擠壓出的水壓和嗡鳴敲在冰層斷層面上的振動合成一段複合訊號，傳回她面前的感知層裡。
她從這個訊號中識別出潮汐間隙與低頻真言交替出現的規律：每隔一段固定節律，嗡鳴與潮水的峰值會自動錯開一個極窄的時間視窗，而這個時間視窗的長短，剛好夠她的亡靈僕從在冰層斷層中移動而不被共振波及。
她讓斥候在冰原與沿海交界處放下一個冰封的亡靈僕從，冰封的眼眶始終朝向潮水和嗡鳴反覆拉鋸的那個山口。
僕從蹲定後從朽爛的喉嚨裡發出一陣極乾澀的敲擊，敲完一段固定節律後自行退至巖壁陰影下，將位置標記留在融雪浸溼的苔蘚上。
阿毗陀的失眠者在纜車站天台上感覺到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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