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邊緣的風停了。
夢飛瑤和摩耳塔站在一處地熱蒸汽瀰漫的裸岩帶上，腳下是凍土和融雪混合的泥漿，往前再走一段就是永凍層，真正的冰原腹地。
深淵氣息裹在兩人身周，灰黑色的薄霧貼著地面緩慢蠕動，把她們的精神力波動壓到幾乎為零。
破破跟在腳後跟，尾巴不搖了，琥珀色的眼珠盯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冰面。
音音縮在夢飛瑤後領裡，暗金色腦門貼著她的脖子，後頸符咒紋路一明一暗，頻率壓到最低。
“她的本體不在冰穴裡。”摩耳塔蹲下來，用手指在凍土上畫了道極簡的追蹤符。
符線收筆時往西北偏了半寸，她盯著那個偏角看了片刻，又用手指在偏角位置補了一道很短的橫線。
“亡靈僕從的訊號分佈太均勻了。力士組石棺每隔一段距離一個，斥候組每片冰裂隙入口蹲一個，古代戰士的遺體分散在最外層，整個冰原的防禦佈局像一張標準的霜序世界墓地警戒網。但本體不在任何一層網裡，也沒有訊號集中點，她在冰層下面某個位置。”
夢飛瑤從揹包裡摸出之前和摩耳塔交換的那捲契約術羊皮紙，翻到代價追蹤那一章掃了一眼。
“用我的借運術，把搜尋範圍縮小。她的亡靈僕從敲冰面的時候會釋放極微弱的骨傳導振動，那些振動在冰層裡的傳播速度比空氣中快。”
她邊說邊蹲下來，用手指在凍土上畫了道極簡的追蹤符，符線收筆時往西北偏了半寸。
她盯著那個偏角，想起摩耳塔剛才那道符也偏了同樣的角度。
“每一具僕從都在敲打。按著固定的序列敲擊，像某種通訊協議。敲擊間隔和她在永凍層邊緣留的那個冰封僕從完全一致，每三下停頓片刻，然後重複。序列沒斷過，但最後一組的回傳敲擊比其他組長了一點點。多出來的這段延時不是冰層密度變化造成的，是訊號穿過了某種空心夾層。”
摩耳塔把追蹤符最後一筆往下一拉，讓符線穿透凍土層往下延伸。“地下暗河。她在冰層底下的地下暗河裡。”
兩人沿著訊號延時最長的方向走，每隔一段距離夢飛瑤就用陰煞感應掃一遍冰層斷層。
深淵氣息裹著她們的腳步聲，每一步踩下去都只留下很淺的足跡，然後被地熱蒸汽融化的雪水填平。
走了將近小半個時辰，音音忽然從她後領探出小半張臉，朝前方一處極不起眼的冰裂隙歪了歪頭。
那道裂隙很窄，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裂口邊緣被地熱蒸汽常年燻蒸，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薄冰殼。
薄冰殼表面有極細微的敲擊痕跡，敲痕排列成她之前記錄的那種固定節律，每一組敲痕的最後一擊都比前兩擊深了那麼一點。
而冰殼背面正在往下滲水，水珠滑過凍土，被深淵氣息的灰霧輕輕托住，無聲無息地浸入苔蘚。
摩耳塔也感應到了。
她蹲下來把手指按在冰殼上，契約追蹤的符線在指尖亮了一下，然後往裂隙深處延伸進去。
她閉上眼追了片刻，然後睜開，說裡面很空。
有東西把冰層挖開之後又用碎冰重新填滿，填得很仔細，但冰晶的生長方向和周圍自然冰層不一樣，填回去的冰比原始冰層年輕了幾千年。
兩人側身擠進裂隙，深淵氣息先湧進去填滿空間，確認過沒有任何主動預警符文，才在底層重新凝聚。
冰層下面是一條地下暗河的支流，河面不寬，水流極緩，水質清澈，沒有任何活體生物活動痕跡，安靜得讓人後頸發涼。
暗河對岸蹲著好幾排亡靈僕從，力士組抬著石棺，斥候組蹲在冰柱上，古代戰士的遺體被凍在冰牆內側，長矛和骨箭的尖端齊刷刷對準河岸方向。
這些肉體殘骸儲存得極好，肌肉纖維沒有腐敗，關節囊完整，某些部位還殘留著生前的舊疤痕和致命傷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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