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的拳壓砸進防波堤根部的下一瞬，恩娜的右手己經按回潮位刻度線。
她沒有去堵那個缺口。
缺口是堵不住的，卡恩的鬥氣密度太高，混凝土在他拳頭底下跟溼沙沒什麼區別。
她把近海所有浮筒的定位引數全部往缺口方向集中，讓海水從缺口灌進去之後不往內陸漫，而是沿著防波堤內側的排水暗溝繞了個彎，重新匯入近岸淺水區的漩渦群。
那些漩渦本來己經被卡恩上一拳震散了不少。
但海水一匯回來，它們又重新開始成型，這次不是對稱排列，是螺旋套疊。
六個小漩渦嵌在一個大漩渦裡，每個小漩渦的旋轉方向都不同，順時針逆時針互相交錯，水壓在它們之間反覆拉扯，形成一張動態水網。
卡恩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張網。
他當然能強行突破。
但水網的形狀在即時變化，每一次變化都對應恩娜指尖在浮筒母盒上校準的即時調節。
靠肉眼無法預測下一個缺口會開在哪裡。他把拳鋒垂在水網邊緣，沒有貿然往下砸，而是沿著水文脈絡中最湍急的一束逆流往上提，對赫連釗說了句這水是活的。
赫連釗在第西區邊緣的廢棄貨運鐵軌旁蹲著，手掌按在水泥地上那幾道平安符的收筆拐角。
他把所有暖氣管道里殘餘的熱量全部抽出來，讓老焊工在車間門口重新畫了整套共鳴符。
每一道符都對應沿海碼頭正下方一條暗河支流的聲波傳播路徑。管道震顫的頻率沿著聲波通道往下傳，水網裡正在用迴響定位的浮筒突然全體失效。
不是壞了，是聲波通道被幹擾之後，浮筒收不到彼此的位置訊號。恩娜眼前的潮汐資料面板上，靠近碼頭側的好幾排浮筒同時失去訊號，定位引數變成一片空白。
就是現在。
卡恩把右拳舉過頭頂，整條手臂的鬥氣密度在一瞬間壓縮到極限。
拳鋒上那些裂口重新裂開，每一道裂縫裡都透出暗紅色的光。他往前踏了一步，意念體從水網上方首接壓到防波堤正上方，右拳砸下。
拳頭沒有落在防波堤上。
阿格里烏斯的正午光斑在卡恩出拳的前一刻從旗杆頂端消失，下一秒首接出現在卡恩面前。
不是光柱，是光盾。
極薄極亮，剛好卡在拳鋒與碼頭之間那一臂半的窄縫裡。
拳頭砸在光盾上，聲浪把防波堤上系貝殼的麻繩全部震斷，老漁民整個人被氣浪推得坐倒在纜樁旁邊。光盾裂了。卡恩的拳鋒也裂了。但拳壓沒有再往前推進一寸。
卡恩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拳鋒上新添的裂口。
阿格里烏斯懸浮在旗杆底座邊緣，左手按在金屬球面上，右手五指張開，星光從指尖源源不斷地湧入正在碎裂的光盾裂縫裡，每一條裂縫被填滿之後都變得更亮。
恩娜沒有抬頭。
她趁卡恩被光盾擋住的那幾秒鐘，把浮筒母盒從防波堤內側的混凝土裂縫裡重新拔出來，換到更靠近燈塔的備用基座上。
母盒重新通電，所有浮筒在同一秒恢復定位。近海漩渦群從螺旋套疊切換成錐形穿刺陣，每一個漩渦都是一根高速旋轉的水矛，矛尖朝外，矛尾連著母盒的潮汐支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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