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涼薄又愚昧
“這便是怨女廟的由來？”何晏清有些不解，這有什麼好上報官府的？
姑娘搖頭：“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呢。”
“部落自從建起這廟開始，隔三差五便有人去哭訴生活的不幸，怨女娘娘便挑挑揀揀的去改善那些人的生活。
但無一例外的是，每次怨女娘娘一齣手就會死人，死的多了，村裡便會瘋一個女人。”
“死人？”何宴清忽然想到早上在廟裡看到的那位婦人：“如果我告訴怨女，家中有一子三女，丈夫被砸斷了腿，現在難以過活，怨女會讓誰死？”
“那個被砸斷腿的人啊！”姑娘一臉理所當然道：“他腿斷了，說不定就站不起來了，藥錢不一定都掏不出來，也不能下地幹活，就沒用了啊！
而且有了兒子，房產田地也保住了，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就算是為了孫子，婆家也會幫襯一下，女方的孃家人要是也在村裡，那就過得更好了呀！”
何宴清聽後下意識看向頡鶴芹。
二人目光相撞，眼底皆是一寒。
在他們眼中，勞力作廢、無法創收的男子是累贅，家中的頂樑柱倒下，只要留有子嗣、留有根基，捨棄廢人，便能保全一家安穩。
何其涼薄，又何其愚昧。
“那些瘋了的女人怎麼辦？”
頡鶴芹的聲音壓著沉鬱。
姑娘聞言愣了愣，低頭摳著袖口磨舊的布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還能怎麼辦？瘋了的，就被全村人養著唄。”
村裡人都說，她們是新怨女，怨還了，就散了，等她們自己散了就好了。”
“村裡人說？”何晏清目光直直看向那小姑娘：“所以，近些年，你們村裡一直死人？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瘋一個人？”
怪不得不讓上報官府，原來是怕此等醜事被查出來。
姑娘似是聽不懂他們語氣中的寒意，依舊順著自己從小到大的認知，老老實實點頭：“是呀。他們是被怨女帶走的，本就是來還怨的，這有什麼不對嗎？”
“還怨？”頡鶴芹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只覺得荒謬又心痛。
何宴清嘆了口氣：“你們就沒懷疑過那些人死的蹊蹺？”
姑娘笑了笑，夾了快蘿蔔丁給何晏清：“姐姐，什麼是蹊蹺？”
“你們就沒懷疑過他們的死因？或許兇手就是你們村裡的人。”
姑娘依舊在笑：“為什麼要懷疑啊？兇手不是怨女嗎？”
何晏清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算是這個村莊新血液的人，忽然懂了。
村裡這套取捨人命的規矩，定然是從第一個死者開始，被所有人默許、縱容、代代延續下來的。
人人作惡，人人有罪，全員皆是幫兇。
於村民而言，用一條累贅的命，換全家煙火存續，是最划算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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