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想容心下惱火,暗罵道:“好個徐紹遷,胡亂編排,避重就輕。我原先雖不喜你,但也瞧你頗有風采,算個不錯的男兒。現下看來,你空有不錯出身,卻也爾爾罷了。半毫比不得弟弟。”不動聲色說道:“原來如此。”
徐紹遷嘆氣道:“這些話語,本不願說出。但想容問起,我這……”
桃想容雖早知徐紹遷對李仙不喜,但萬不知偏見已深。細細琢想,暗自慶幸:“不怪弟弟一直提防他。弟弟知恩圖報卻不愚報,這份謹慎是有道理的。這徐紹遷職權雖失,但畢竟能耐不差,我如駁斥他,他勢必大鬧,對弟弟不利。”說道:“徐公子能坦露心聲,是想容的榮幸。想容好奇一問,假若有一日,那郎將李仙落於你手。你要如何處置為好?”
徐紹遷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問道:“想容認為,該如何處置為好?”
桃想容掩嘴輕笑,心下想道:“我這弟弟,豈會真落於你手。你區區徐紹遷,也配處置我弟弟。但我這做姐姐的,需時時幫他想好退路。”說道:“徐公子如何處置,都是情理之中的。想容乍然聽聞,實不敢妄加評斷。只是想容認為,男兒的心胸,該如海般廣闊。那郎將是英雄也罷,小人也罷,徐公子不必與之置氣。”
徐紹遷說道:“想容所言極是,想容所言極是。”桃想容心想:“哼,你若陷入我手,我卻不饒你。”李仙昨夜聞妙音而眠,翌日辰時方醒,嗅得芳香纏鼻,香懷溫熱,桃想容竟一夜侍眠,不禁心懷感動。與桃想容再戀懷片刻,親暱非常,攬腰相貼,便起身上值,空留那香懷寂寥。抵達武侯鋪時,“天樞官員·周鐵”已在等候。他笑著迎來,拱手行禮,便傳報喜訊。告知李仙,鑑金衛大將軍趙英瓊親筆引薦,自今日時起,李仙將升任“中郎將”,是銅身銀面之職。
日後十之八九晉升銀身銀面,可謂前途無量。那周鐵敬佩道:“嘖嘖嘖,二十歲的銀面郎,當真是想也不敢想!”李仙笑道:“幸得有大將軍賞識,小可不過有些時運而已。”
周鐵說道:“大將軍眼高於頂,既能賞識你。便說明你必有過人之處!無需謙虛,我且同你說說,中郎將職權所在。”
周鐵當即述說職權,甚是詳細,他知李仙非是大族,於諸多權務恐不熟悉,故而從細從詳說起。李仙安靜聆聽,過得半個刻時,待周鐵交代清楚,才隨步送其離開武侯鋪。
這時眾將士才紛紛道喜,親眼見證李仙自預備緹騎,一步一步腳踏實地,成就“中郎將”一職。李仙心喜,自散錢財,僱來醉霄樓十餘位廚子,烹煮吃食,請眾弟兄好吃好喝。寒雪飛舞,兀自熱血澎湃。彼此碰杯,自有股難言暢意。李仙既升任中郎將,底下“郎將”一職,自當空缺。酒桌飯席間,白清浩說道:“老大,你如今已是中郎將,嘿嘿,這郎將之位,卻是空了出來。你好生瞧瞧,咱們哥幾個,誰更合適些?”
李仙笑道:“大傢伙都是兄弟,厚此薄彼之事,是萬萬不能做。大傢伙比上一場,誰若大勝,便是郎將。”
眾金長吆喝一聲,紛紛擼起袖子,欲大幹一場,爭奪郎將之位。李仙在任時,誰也不敢覬覦郎將之位。此間情況不同,二十餘位金長,誰都不服誰,都願試上一試。只見好一番擂酣戰,眾金長各顯身手,技藝驚人,天樞刀法、大玉掌、寒雪嘯風步、綾羅功……你勝我,我勝你,誰也不服誰。
異景連連,傑浪滾滾。
眾將士下喝彩,就著意氣飲烈酒。酣斗數十場,最終白清浩略勝一籌,李仙見眾將並無異議,便打算日後,舉薦其為中郎將。這場酒席過後,李仙正式接任,主管街尾武侯鋪。
中郎將一職,每月上值一日,統領管轄街尾一片武侯鋪的一切物事,在城西的刑司上,可算一言九鼎,隨意定斷。每月薪酬七百兩銀子,軍功八百點。每任滿一年,便薪酬增一倍。任滿三年,能夠兌換上乘武學。每任滿二十年,便賞賜一本上乘武學。
武道典籍難求,上乘武學已是鳳毛麟角。
且說酒席散去。李仙屏退左右,獨遊武侯鋪。武侯鋪佔地遼闊,樓閣以赤、黑為主色,充斥殺伐冷酷之蘊。沿道的綠植更透著股鋒銳。
李仙今日閒遊,已成鋪中主將。他行至“定武樓”,這樓閣曾是徐紹遷坐主。徐紹遷職位化實為虛,樓便空虛無主。李仙今日升任中郎將,便從佐武樓搬至定武樓。
他行進樓閣內。
青銅爐燃升紫香,外頭風雪霜寒,定武樓兀自平靜淵遠。再朝深走,有一展漆黑屏風,屏風後是待客的小室。旁有木質架子,其內放設青紅瓷器,甚是典雅。
樓中東南角,擺設有盤雲松、綠海松、金針樹……等盆景。李仙巡視樓中佈局,暗自點頭,待上得二樓,便見書房、臥房等地。忽一陣記憶湧現,昔日曾與桃想容在此酣戰。
李仙心想:“下次再與桃姐姐酣戰,便不必遮遮掩掩啦。”書房處書籍甚多,李仙可盡數借閱,倘若缺得何書,便可令人購置。
這筆錢財,由鑑金衛撥用,無需自費錢財。李仙生性好學,見書房藏書豐富,不禁歡喜。
他信步緩行,樓中前主痕跡皆被掃除。三樓高處,視野遼闊,能直視校場諸景。李仙目力敏銳,有心觀察,武侯鋪分毫異動,皆可收歸眼底。
再行歸一樓,有一間漆黑暗暗室。李仙低頭數青磚,橫數三十,縱數二十。俯身手掌印在磚上,掌勁吸附,取出青磚。見底下有一機關括要。扣動機關,便見一道暗門開啟。
沿著暗門而行,便出現在武侯鋪外的民房內。這是一條秘道。中郎將進出無蹤,便依靠密道之奧。憑此密道,何時上值、何時下值,旁人便難窺知。
李仙沿道折返,再回到定武樓中。他見寒雪飄飄,兀自無休,樓前庭院無人煩擾,忽來興致,轉動如意板指,取出如意寶劍,緩緩施展劍招。
殘陽衰血劍劍勢醞釀,李仙心中平靜,無喜無憂,想道:“我近來機緣巧合,身位數次再升。固然離不開努力奮進,卻更該感謝冥冥運道。我手中權勢地位,與初入玉城時,可謂天差地別。然越是這種時候,便越不可盲目自大,該好好理清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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