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目光飛轉,將細微動作盡收眼底。早趙英瓊一步,先出腿堵住趙英瓊的斜劈腿。趙英瓊臨時變招,斜劈腿由剛轉柔,腳尖勾住李仙腳腕,纏住李仙腿腳,將李仙的腿踩在地上。隨後低喝一聲,另一條腿高高抬起,縱劈而下。李仙一條腿被纏著,這時很難脫身。便雙手朝上格擋,強吃下這招劈腿。
只聽“咚隆”一聲,周遭草地翻鬆,李仙渾然無事。趙英瓊一條腿被高高架著,腿朝下壓,借力臨空轉身。另一條腿松纏,斜踢而來。她招式剛猛強橫。李仙后退三步一避,腿鋒堪堪擦胸前而過。李仙純罡炁衣相助、再施拂衣彈塵功,巧化腿鋒。若非如此,胸口必見血。趙英瓊罵道:“還敢躲,死來。”緊隨其後,玄水掌打將來。
李仙且避且鬥。兩人頃刻間鬥百十招。趙英瓊未用全力,但打鬥間兀自心驚:“此子愈發厲害了!比上回擂搏,更強悍不少。只論身軀,他強我數籌。”一招掌法,將李仙震傷擊退。她控御精細,只挫銳氣,不傷氣血。
趙英瓊境界高、家學淵博、武籍厲害,一招一式看似簡單,卻蘊藏嫋嫋仙音、胸鼓雷音諸多門道。頗有數節門道,李仙至今瞧不清楚。更知李仙長短,有意相剋。便如李仙氣力強,兩人過招時,趙英瓊難免力有不如。便體內暗奏“化力仙音”。李仙的強蠻力道,施之其身,便消解數籌。或暗奏“解力仙音”,早早便消解力道。李仙是身軀強,招式萬變,造詣驚人,內炁雄渾。兩人這番比鬥。趙英瓊固然有意相讓。李仙卻已漸顯厲害。
兩人互對一掌,李仙倒退七步,趙英瓊穩步不退,卻眉頭一皺,心想:“此子內炁更強了,最莫非又有造化。”
李仙拱手道:“將軍厲害。這番打鬥,我遠不能及!”趙英瓊說道:“自然,你若敵過我,這將軍之位,便送給你了。”忽想:“他這言外之意,莫不是說,另一番打鬥,本將軍便不是對手了?莫非還是惦記著,英瓊山擂鬥?說來,確已很久不曾擂鬥。本將軍近來脫困武學更強。莫不是…也是時機,尋回些面子?”心底一燥,腹火驀起,她連忙壓下雜念,朝遠處侍女招手。
那侍女端來木盆,上掛著白巾。趙英瓊解了馬尾,一甩長髮,汗珠灑落。再重新縛緊,用白巾沾水,洗沐雙手、面龐,悠悠說道:“怎番打鬥,你都不是本將軍敵手。是了,昨夜酒席,稷陰書院的袁衡,向本將軍說媒。說要介紹一閨女。你們年歲相仿,你是何意見?要麼約一場子,叫你們見見。只是這般,你需先備好珠寶美飾。見面時送去。”審視望來,有意無意觀察李仙神情。她昨夜當場婉拒,這時卻故意提起。
李仙說道:“那姑娘美麼?”趙英瓊說道:“那袁衡年輕時,聽聞是翩翩佳公子。他的女兒,自然不會差。”語氣有些不悅。
李仙說道:“還是請將軍,替我婉拒了罷。”趙英瓊眉頭一挑,饒有興致說道:“哦?你不是正要本將軍,替你找美人麼?怎找到了,卻不想了?”
李仙隨口說道:“那袁姑娘文縐縐的,想來不是我喜歡的。”趙英瓊說道:“不喜歡文縐縐的那便是……”忽是一愣,輕咳兩聲,心想:“此子莫不是,還在打老孃主意不成?”目藏審視,目光忽是一蕩,想:“且不論其它。此子身段倒真挺拔。摸著挺硬朗。他樣貌雖醜,但能耐卻很不錯。實能彌補。要麼給他機會?我這般年歲,實也該……不…還是不妥。老孃堂堂金身將軍。若叫這毛頭小子拿下,未免丟盡麵皮。倘若傳出,外人怎看將軍。傳回趙家,那趙家豈不笑話本將軍?趙天星那些小子,豈非背後嚼舌根。他還不夠格,至少現在不夠格。但說來,本將軍倒真不討厭他。他日後若有本事將本將軍給……”忽感旖旎,輕咳兩聲,暗罵道:“我最近有些古怪,怎想到那等去處了。”神情平淡說道:“咳咳,本將軍說過了。你這毛頭小子,吞不下本將軍,莫多想了。還有,本將軍說過,將要閉關,你小子怎又尋來?”
李仙心中揶揄:“我若能將你吞下,取天機蓮暫且一用,你便總該沒有怨言了罷。若有怨言,便拍拍虎屁。”不住瞧向趙英瓊身段。隨口便說道:“倘若幫將軍尋天機蓮,算不算吞下?”
趙英瓊冷笑道:“你若真尋天機蓮,便算你厲害。但想吞下本將軍,卻需拿出真本領。”李仙問道:“什麼是真本領?”趙英瓊說道:“簡單至極。叫本將軍心服口服,身服體服,便算真本領。只是……”她神情輕蔑,上下打量,嘴角挑起,譏諷道:“你有這本領麼?”心想:“二十出頭,雖不喝奶了,卻毛都沒長起。能有什麼本領。”
李仙心下惱怒:“我李仙行走江湖來,可沒被這般瞧輕過!若真有機會,定叫你懊惱。”趙英瓊行去亭臺,隨口說道:“說罷,是何事情。若沒甚正事,卻來犯本將軍。可別怪我軍法論處。”
李仙說道:“天機蓮一事,卻不知算不算正事。”趙英瓊一頓,皺眉道:“天機蓮?這麼快,此物便有線索了?”李仙說道:“不錯,若非如此,怎敢來尋將軍。”
趙英瓊說道:“且住!”起身行回書房,屏退左右,閉了門窗,再說道:“是何情況,你說罷。”李仙說道:“前一陣子,我派人潛入花籠門,查探花籠門目的,掌握花籠門行蹤,佈置。豈知誤打誤撞,竟探知天機蓮線索……”當即,將事情娓娓道來。
趙英瓊輕輕頷首,認真聆聽,來回踱步。她今日穿著尋常長靴,未能過膝。更無高跟,是以沒有“咯咯”聲響。但腿足修長,幹練有勁,亦是惹眼。李仙最後說道:“那天機蓮幾經流轉,最後卻在花籠門手中。”
趙英瓊皺眉道:“如此說來。天樞盒中本是真蓮。只是咱們被區區一花賊截胡了?”李仙說道:“八成是了。”趙英瓊一拍桌子,罵道:“他孃的。那花賊若給老孃擒住。非扒光衣物,叫他遊街不可。”
她冷靜思索,追問道:“而今去向,還有誰人知曉?”李仙說道:“除花籠門外,便只剩下我與將軍,還有暗營黎橫風。他武學特殊,能俯身旁人之身。”
趙英瓊頷首道:“這黎橫風是個人才。此節立有大功,該當重重賞他。”她負手而立,來回踱步,說道:“你囑託他,此事不可洩露。愈少人知曉,便愈好。天機蓮訊息若傳出,勢必大惹紛爭。只是麻煩之處,這天機蓮不在城西。我鑑金衛入大舉去城北,卻惹人注目。”
趙英瓊想李仙素有計,說道:“你待怎看?”李仙說道:“這場寶蓮之奪,應當在暗而不在明。花籠門根系複雜,情況萬變。天機蓮或還在那鄭飛之手,又或已轉交門主。更或藏匿某處。我等若強攻,勢必叫天機蓮線索,再度中斷。且花賊十分狡猾,他等能在亂世中,逍遙生活,必是有獨門本領能耐。此節連將軍都被截胡,這鄭飛盜蓮而遁,狂殺盜盟卻全無覺察,更可說明花籠門狡詐。”
趙英瓊頷首道:“這話不錯,你繼續說。”李仙說道:“故而,我可偷潛花籠門。暗中摸清寶蓮,再一舉取。到時與將軍裡應外合,說不,既能嚴懲花賊,更能取寶蓮。”
趙英瓊說道:“你?”她狐疑說道:“花籠門雖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但想潛到深處,恐怕不容易。裡頭門規森嚴,可多很,你縱然機靈,事前不知其中規矩。你這計策,是行不通的。”
李仙心想:“巧了,我曾也在花籠門混過些時日。這番潛入,想來有些心。”說道:“實不相瞞,這花籠門的規矩,我倒曉些。我來玉城前,便做過追兇斷案的營生。我曾幫一家大戶,追查愛女失蹤。便曾潛進花籠門過。此節,諸壇相匯,各壇間互不熟悉,機會更大,我自信能夠潛入。再者…咱們可先擒一花籠門長老。先行盤問,理清楚門中內要,再行潛入,自可無失。”
趙英瓊心想:“此子確非魯莽之人,他既有這計劃,想來是有些把握。只是他一人潛入,縱然蓮,恐怕也難護出。”說道:“看來你思慮已全。”斟酌片刻,便再說道:“你將上回的替身尋來,代你坐在定武樓,掩蓋人耳目。”
她負手而立,說道:“本將軍對外稱,閉關數月。更可叫眾敵疏忽懈怠。便暫且依你計策而行。此事,愈少人知曉愈好。若有事情,還需你我親力親為。”李仙說道:“大將軍相助,此事已成有七籌。”
趙英瓊笑道:“自然。只是你擒一長老盤問。未免打草驚蛇?”李仙說道:“七女山眾花賊,要趕赴城北。必不可能全身而動。必是化整為零,分而散之。其中有位長老,名曰‘周士傑’,甚是年輕,入門未深。暗中擒,押進牢獄。一來…了,他幫中根基不深,未必有情誼深厚者,在意他失蹤失散。二來,盤問細要,當可全盤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