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另一邊。趙英瓊遇樓翻樓,遇宅過宅,直通直往,出了十數里路,來到一座“森眾坊”。她緩了腳步,瞧路旁有座售賣江湖器具的樓閣。便行去,問掌櫃道:“你這樓閣,都有甚寶貝能遮人面孔的,都取來瞧瞧。”
那掌櫃上下打量,眼睛一亮,暗道:“可沒瞧過這般英颯的女俠。”拱手說道:“女俠好生英武,這副美面,怎需遮擋?不如買把好劍,購個好鞭,使將開來,來爽快。”趙英瓊眉頭一皺,一巴掌扇去,罵道:“要你多嘴?老孃要什麼,你只管推薦。”
玉城中刀器管束甚嚴,能開設江湖用器的商鋪,背後皆有根腳來歷。這掌櫃實有些身份,但觀趙英瓊娥眉輕挑,衣著不俗,氣度不凡,言語間蘊藏威嚴,便不敢惱怒,和顏悅色說道:“好,好,女俠稍等。”取來了四件物事。有面具一面、斗笠一頂、面紗一縷、紅盒一件。趙英瓊拾起面具,甚覺有趣,細細打量。這面具通體白色,描畫一副“妙美笑臉”,栩栩如生。佩戴在面,遮面容,卻似另添一道笑面,全無突兀之感。
那掌櫃說道:“這副面具,名曰‘笑面如花’,是當今玉城,乃至城外,最熱的遮面寶器。女俠該聽過,玉城有位花魁,姓桃名想容,那可是天仙般的美貌,一顰一笑,動人心絃。便是這般美人,便曾佩戴此面參與碧霄大宴,且不止一回。那花魁佩戴此面,只不語談琴,便惹群雄折腰。女俠這番作派,已是難的颯爽。倘若佩戴此面,更添幾分妖魅。出招打去,敵手只當是獎賜,又怎願提防?”
那掌櫃撫須笑道:“近來購置面具者,若來女子,多半購此面具。前段時日,更有一豪客,一舉購百八十副‘笑面如花’。不知這位女俠,您…”趙英瓊正拿著面具探瞧,一眼掃去,甚是喜歡。但聽“笑面如花”是桃想容所持,尋思:“本將軍豈用拾人牙慧。這面具戴著沒趣。”將面具丟下,說道:“本將…咳咳,我不喜歡。”
那掌櫃笑道:“曉,曉。”再將斗笠、面紗、紅盒都說了。斗笠邊緣垂有黑紗,能遮擋面容,遮蔽烈日,行走江湖,路途若遠,女子便喜佩戴。面紗更隨身輕柔,形制多,可半遮未遮、全遮不漏、似遮未遮。至於紅色盒子,內裝有怪泥。塗抹臉上,便可遮擋面容,不容易覺察。
趙英瓊選了“斗笠”與“紅盒”,將紅盒藏在袖下。結了銀子,出了樓閣。但見她身段既高,又戴斗笠,神秘至極,端是不好招惹。再行片刻,來到一河岸旁。這是“夢婆河”,自城西連通而來。又見岸旁停有數艘渡船,便上了船。那船家正在艙中歇息,忽感船身搖晃,知有客上船,頭也不抬,悠悠喊道:“客官坐坐吧,待湊夠三人,再去起船。”趙英瓊自袖內取出一兩銀子,拋進船艙,淡淡道:“我可沒功夫等,立時起船,渡我去城西。”
那船家一愣,撿起銀子一瞧,不住大喜,說道:“好說,好說。”解開船繩,杆子朝岸一推,船便漂向河心。趙英瓊站在船頭,雙手負後,黑紗飄蕩,衣袂飄飄,自有風範。她忽想:“本將軍上回走江湖,已是許久前。”過片刻,嫌船行甚緩,腳尖輕踏,將玄水掌掌勢送進河中,船速更快,卻會消耗內炁。
如此這般,只是半日功夫,便回到城西。再行半個時辰,便回到元寶坊。
周士傑等東繞西折,千轉百回,故而甚是緩慢。趙英瓊獨自行道,一身輕鬆,輕功甚強,速度自然更快。只是前者不耗內炁,後者則耗炁趕路。趙英瓊藏身暗巷,尋思:“我閉關藏身,是為天機蓮。但不可厚此薄彼,且回定武樓看看,這幾日間,可有甚麼差錯否。”透過民房暗道,進入定武樓中。
那王苦全面戴銀面,身穿銀甲,坐自書房。乍看間,倒瞧不出破綻。趙英瓊有意潛伏,不露異聲,觀察片刻,見鋪中安穩有序,暗計無人知曉,便悄然離去。
她尋思:“李仙的法子,其實可行。這時七女山的花賊陸續散去,想來守備應當不嚴。哼,縱然再嚴,我自可來去自如。事不宜遲,儘早解決。他孃的,那小子倒能耐了,一句話,便叫老孃跑東跑西!”去了州山坊,潛進湖中,抵達七女山。
果見花賊稀疏分佈,都是些持令弟子、少些印花弟子。趙英瓊遊身潛藏,深入島中,見有一山洞。洞中曾是“陳莫近”的起居之所。裡頭正有三名印花弟子、四名持令弟子推牌九,賭錢鬥。
趙英瓊剛猛有餘而玄變不足。此節一掌拍死七人,輕鬆至極。卻不易驅趕出洞,她暫無別計,轉去別處探尋。很快,又見一座山洞,是周士傑的居所。
她入內一查,地上散落刀劍遺器。床臥旁有一箱子,裡頭是數張畫紙。攤開一瞧,是一張女子圖。五官靈動,眉宇間傲然,似株清蓮般,帶書卷氣、傲氣,身穿紫裙,甚是動人。趙英瓊心想:“倒是一美人兒。”將畫卷捲起,再攤開另一卷。
畫中仍是女子,容貌美,娥眉婉轉,目藏秋情,斜插三支劍簪子,簪尾垂有銀珠墜,神情溫婉,淺淺而笑,有滴淚痣點綴。趙英瓊端凝片刻,認不出名號,心頭嘀咕:“這女子原該更美。只是那周士傑,丹青之術差數籌,畫不出韻味。這種劍簪子可是罕見,可沒見誰佩戴過。群芳榜中無此人物,莫非是杜撰而來?不…這卻未必,一榜而已,豈能過信。”將畫卷捲起,放回盒中,盡歸原貌。
忽聽腳步聲靠近。有數名弟子回洞歇息。趙英瓊竄出山道,再一盤轉,見島中已無可探索。唯剩“陳莫近”山洞。她再湊近去,探頭觀察。
見七人發出鼾聲,都已睡去。趙英瓊笑道:“烏合之眾,當真無趣。”潛進洞中,雙指連點。叫七人昏昏睡去。
洞中有一書架,上擺設頗多經書策論。陳莫近素喜書畫,雖無氣運,但學問高過周士傑。書架中有一副副字帖。趙英瓊粗略看過,不住腹誹:“這花賊挺有文采。倒寫手好字。”見書架後,堆放三個木箱。箱有封鎖,取不開蓋。趙英瓊將箱子翻轉,一掌拍破箱底,便見一道道花索。
她取來一道花索,質地滑膩清涼,用力一扯。花索甚韌,不易崩斷,纏身不痛,卻吃肉甚緊,很難掙脫,尤勝過“虎筋索”數籌。趙英瓊琢磨:“虎筋索纏身時,力勁透過皮肉,直直吃進骨中。不需多久,便疼痛難耐。縱是本將軍,也不能忍耐太久。只是我鑑金衛,面對的是兇犯,自不必客氣。這些花賊,面對的卻是嬌滴滴姑娘。若用虎筋索,便真是摧殘嬌花了。”
將數道繩索紮緊成團,藏在袖中。原來…那陳莫近、周士傑藏身七女山中。不敢惹事,安穩渡過。近日時,兩人籌備遷居朝北,離開城西之地。這花索如隨身攜帶,沿途若遇盤查,難免洩露行蹤。故而留在山洞最好。卻怕弟子招惹禍事,用花索擒抓鬧事。便將花索悉數收好,封藏在洞居中。另派數位弟子,輪流值守,不能輕動。
趙英瓊取了七八道花索,將箱子放回原位,箱底雖破,但壓在地上,便看不出。隨後解了七人穴道,悄然離去,出了七女山時。全無蹤跡。
她戴上斗笠,其時已是深夜。她心想:“本將軍當真有幾分,潛伏的獨到本領。身陷敵境,卻一舉手,其實挺有意思。”甚覺滿意,再運輕功,朝“金佛坊”而去。
她飛簷走壁,翻樓過宅,速度甚快。一日耗炁奔波,炁湖少了兩百丈內炁。但兀自充盈很。自後門進了“寶氣居”,趙英瓊不住一啐:“老孃沒料到,有朝一日,回自家府邸,還需藏藏掖掖。”
進了臥房,尋架中的裙甲、長靴。她朝架中的過膝靴內側一摸,取出一柄鋒銳刀刃,塞進所穿足靴的內側。這雙靴子未能過膝,但藏納匕首,綽綽有餘。
她負手而立,又尋思:“這般已經足夠。但再添一二保險。”取一錦盒。內藏十枚透明玉片。只指甲蓋大小,附在指蓋中,渾然便瞧不出。這是十枚“暗器”,臨危時射出,能奪人性命。更可身遭束縛時,借“指片”銳利,割斷繩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