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梭在雲層之間，底下的大地滿目沉鬱，處處透著戰火逼近的壓迫感。但鍾衛國的眼底沒有半分怯懦，只有一股咬住命運不肯鬆口的韌勁。
一路輾轉顛簸，數小時後，運輸機終於降落在南京大校場機場。
此時的南京早己不復安穩。自八月中旬起，日軍戰機頻頻空襲，大校場機場更是重點目標。跑道兩側隨處可見尚未徹底清理的彈坑，焦黑的泥土與破碎的痕跡歷歷在目，處處透著連日轟炸後殘存的狼藉。
為規避沿途日機偵察攔截，飛機繞了遠路，中途還落地加了一次油，原本兩三個小時的航程，硬生生耗了六個鐘頭。
機場全面戒嚴，崗哨林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緊繃的氣息。
跑道旁，一名三十出頭、身著少將軍裝的將領正來回踱步，滿臉焦灼。看見飛機落地、鍾衛國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他連日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大步流星地帶著隨從迎了上來。
來人正是教導總隊的參謀長李志威，時年三十三歲，江西南昌人。
他與鍾衛國同為黃埔一期同窗，多年並肩作戰、生死與共，既是老同學，也是最信得過的搭檔。
原本歷史上此時擔任教導總隊參謀長、後來有“邱瘋子”之稱的邱清泉，早己因鍾衛國帶來的蝴蝶效應調任其他部隊，現在不在教導總隊任職。
鍾衛國剛走下舷梯，李志威便大步迎了上來，敬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軍禮。他眼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一看便是多日未曾閤眼，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急切：“衛國，你可算回來了！”
“志威，辛苦你了。”鍾衛國抬手回禮，目光快速掃過機場跑道，那些深淺不一的彈坑還嵌在地面，焦黑斑駁，無聲訴說著連日空襲的兇險。
他語氣沉定，開門見山：“總隊近況怎麼樣？”
李志威苦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疲憊的臉，滿是無奈：“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全隊上下都憋著一股瘋勁。各團團長天天堵在我門口請戰，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三團長昨天更是首接拍了桌子，說再不讓部隊開拔上前線，底下的弟兄們就要自己扛槍跑去上海了！”
他稍稍停頓，語氣多了幾分凝重：“倒不是弟兄們衝動魯莽，實在是淞滬前線的戰報太慘烈了，天天都是將士殉國的訊息，誰看了不揪心？沒人能坐得住。可你不在南京，誰敢拍這個板？”
說到這兒，李志威長長鬆了口氣，眼底的重擔彷彿卸下大半：“現在你回來了，我這顆懸了快一個月的心，總算能落地了。”
鍾衛國聞言，嘴角揚起一抹堅毅的弧度，腳下步伐不停，徑首朝場外等候的吉普車走去：“這幫傢伙，還是老樣子，一個個急性子。”他側頭看向李志威，目光銳利而堅定，“我這次日夜兼程趕回來，就是要立刻面見校長，主動請戰，馳援淞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