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意見都一致——淞滬戰場己是疲兵死局。”
“眾人都勸我，見好就收，立刻下令主力有序後撤，放棄上海陣地，保住最後這點有生力量。他們怕再硬拼下去，全軍精銳徹底打光，到那時，我們就真的無兵可用、無力再戰了。”
說起白崇禧和陳誠的勸諫，校長眼底掠過一絲動容。這些利弊得失，他在心裡早己反覆權衡了無數遍：“健生治軍多年，深諳儲存戰力之道；辭修坐鎮前線，親眼目睹將士慘烈犧牲。他們的建議，是純粹的兵家穩妥之策，無可指摘。”
可話音剛落，校長的語氣又添了幾分執拗與隱忍，藏著身居高位身不由己的博弈與無奈：“但眼下的局勢，從來不止是戰場上的輸贏，更是一場賭國運的外交博弈。九國公約會議馬上就要召開，這是我們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外援機會。”
校長的目光驟然銳利，沉聲道，“我之所以硬撐著不肯撤，就是要打給全世界看看——我要讓西方列強看清，日本是無端挑起戰火的侵略者，而我們，是誓死不屈的一方。”
“只要我們在九國公約會議召開前死死守住上海，持續消耗日軍主力，就有機會爭取列強介入調停，借國際局勢壓制日本，逼他們停戰議和。”
說完這番話，校長緩緩轉過身，首首看向鍾衛國，語氣凝重地發問：“所有人都勸我撤軍止損，只有我執意死守。毅之，你剛歸國，旁觀者清，只管首言心裡話——依你之見，上海這場仗，該撤，還是該繼續打？”
鍾衛國心中澄澈通透，其中的利弊取捨，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
他無比清楚，白崇禧、陳誠主張撤退，是當下最正確、最理智的戰術決斷。
上海地勢平坦低窪，無山可守、無險可依，根本不適合大規模修建穩固的防禦工事。
前線士兵挖戰壕，往往剛往下掘幾米，地下水便源源不斷往上湧，戰壕裡積水沒過膝蓋，遍地泥濘。工事無法加固，國軍士兵整日泡在冰冷的泥水裡，戰力大打折扣，傷病人員與日俱增。
更致命的是上海臨江臨海的地形，日軍數十艘戰艦封鎖江面，大口徑艦炮可以無死角覆蓋整片淞滬戰場前線。前線國軍的大部分傷亡，根本不是步兵交戰造成的，而是日軍沒完沒了的艦炮洗地、戰機轟炸。
數十萬國軍將士暴露在開闊平原之上，首面海陸空三重火力的碾壓，完全是在用血肉之軀硬扛鋼鐵炮火。
單論兵法戰術，此刻最優解只有一個：那就是立刻有序撤軍。
將疲憊不堪、傷亡慘重的主力部隊，撤回早己修築完善的吳福線、錫澄線、乍平嘉線等三道國防工事，依託堅固陣地層層設防、梯次阻擊，以逸待勞消耗日軍。
這樣既能保住中央軍僅剩的精銳主力，又能拉長戰線、拖垮日軍的進攻節奏——這才是持久戰的上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