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番話，校長眼底的欣慰愈發濃重。他本就執意死守，如今最器重、最信任的學生與自己心意相通、所見略同。
但他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愛惜與不捨：“毅之，你的赤膽忠心，我心裡清楚。只是教導總隊是我手上最精銳的勁旅，是最後一張底牌。我實在捨不得，把這支王牌扔進淞滬那座絞肉機裡去填線。”
他上前兩步，看著鍾衛國，神色鄭重地丟擲了自己的底牌：“我早有打算，準備把教導總隊調往湖南。依託當地的兵源和物資全力擴編，你親手帶出來的兵，軍紀嚴明、戰術精湛，擴編成一個加強集團軍綽綽有餘。到時候，你執掌一軍重兵，能發揮的作用，遠比現在去一線死戰要大得多。”
鍾衛國心中一震。
他懂校長的考量，保全精銳、蓄力後用，從長遠來看，確實是最穩妥的佈局。
可他比誰都清楚眼下的危局：淞滬前線己然到了崩盤的邊緣，無數將士正在用性命死守。
一旦防線潰敗、日軍長驅首入，舉國動盪，到那時教導總隊別說擴編成集團軍，連喘息休整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校長！”鍾衛國上前一步，語氣懇切而堅決，“學生深知校長愛護將士的苦心！可如今淞滬前線寸寸血戰，萬千同袍以命填陣、死戰不退！”
“教導總隊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值此國難當頭、民族危亡之際，若我們怯戰避鋒、安守後方，養精蓄銳還有何用？”
他目光灼灼，字字擲地有聲：“全軍都在流血，舉國皆在赴死！教導總隊身為全軍標杆、嫡系精銳，若是縮在後方擴編休整，日後我們有何顏面面對殉國同袍？有何顏面面對全國百姓？”
他雙拳緊握，語氣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教導總隊全體將士早己人人寫好請戰書，日日摩拳擦掌，只求奔赴前線殺寇衛國！將士們早就說過，與其在後方做一張不動的底牌，不如死在衝鋒殺敵的路上——這，才是我們教導總隊軍人報效家國的本分！”
鍾衛國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痛而堅定：“校長，教導總隊這五年日夜整訓、厲兵秣馬，為的就是今天這種生死硬仗。請校長給我們一次機會，讓教導總隊開赴上海，跟日寇死戰到底，挽救戰局危局！”
書房裡靜得只剩窗外呼呼的風聲。鍾衛國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杆絕不彎折的鐵槍，眼底燃燒的戰意幾乎要刺破沉沉夜色。
校長望著眼前這張年輕卻無比堅毅的臉龐，這個他從黃埔一手提拔、每逢危局必定挺身而出的學生，讓他恍惚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良久，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卻也是鬆口的妥協：“你啊……向來最會勸我，次次都能說到我心坎裡。”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好！我準你率教導總隊主力馳援淞滬。但你記住一條——能打硬仗，不許盲目蠻幹，務必保住部隊精銳骨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