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若是我回不去了，你一定告訴娃，他爹是當兵打仗保家國的，是個堂堂正正的漢子，沒給祖宗丟臉！”
收好照片，張會雲握緊鋼筆，俯身落筆，用力寫下自己的名字。筆鋒硬朗遒勁，一如他持槍上陣、寧折不彎的性子。
清冷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寬厚挺拔的肩頭，勾勒出一道沉默堅毅的軍人剪影，迎著即將到來的漫天烽火，巋然不動。
……
同一時刻，一團一營一連的營房大院裡燈火通明。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全場，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全連兩百多名士兵身姿筆挺，列隊肅立，鋼槍緊握在手中，槍托貼地，整齊劃一。全場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每個人眼底都藏著藏不住的緊張與熱切。
一連長站在隊前，身姿挺拔，聲如洪鐘，穿透了寂靜的夜色：“總座軍令！教導總隊主力，明日全員開拔，馳援淞滬前線！”
話音落下，整齊的隊伍裡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轉瞬便徹底沉靜。無人喧譁，無人躁動，只聽見無數雙拳頭驟然攥緊、指節發力的輕響，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
一連長抬手舉起一疊雪白的信紙，高聲傳令：“這是遺書紙，人手一張！各自帶回營房書寫，明日誓師大會後統一上交封存！”
他目光緩緩掃過麾下一張張年輕堅毅的面孔，語氣沉肅下來，“你們別覺得不吉利，也別心存僥倖！咱們是教導總隊的兵，不僅槍法過硬，更得知書明理，坦坦蕩蕩寫清楚！寫下籍貫住址、家中親眷，告訴爹孃，他們的兒子即將奔赴前線、浴血殺敵、保家衛國，從來不是孬種！”
“是！”
兩百餘名士兵齊聲應答，聲線整齊鏗鏘。眾人依次領過信紙，井然有序地返回各自營房。
值得一提的是，教導總隊的兵，和全國其他部隊截然不同。
鍾衛國治軍數年，格外重視兵員素養，不僅從嚴練兵、打磨戰力，還在全軍常態化開設掃盲學堂、文化課。加上招兵本就優先選取有讀書底子的青年，或是久經沙場的資深老兵，使得全隊士兵的識字率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百。
在這個舉國文盲遍地的年代，這是絕無僅有的奇蹟。哪怕是其餘幾支嫡系德械師，也遠遠達不到這般水準，這也是教導總隊遠超各路部隊、堪稱全國頂尖精銳的底氣之一。
正因如此，全軍上下，人人都能親筆書寫遺書，無需旁人代筆，字字句句，皆是本心。
轉瞬之間，各間營房的煤油燈次第亮起。昏黃溫暖的燈光裡，滿是士兵們低頭伏案的身影。
一連二排三班的營房裡，盡是十八九歲的年輕小夥，稚氣未脫，卻早己淬鍊出軍人的硬朗。有人趴在床板上落筆，有人蹲在地上書寫，整間屋子，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輕響。
“柱子，杵著幹啥？咋不動筆？”旁邊一個圓臉的年輕士兵側身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爽朗開口，“不會寫的字儘管說，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