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身經百戰、鐵血錚錚的漢子，此刻紛紛紅了眼眶。
有人死死攥緊衣角，有人低頭沉默不語，喉間堵著滾燙的哽咽。
無人牴觸，無人質疑，人人心底只剩滿腔赤誠與悲壯。
三團長張會雲重重點頭，臉上往日的爽朗憨笑一掃而空，只剩滿臉肅然；一團長趙守義深吸一口氣，抱拳的手掌攥得緊繃有力；二團長劉明遠緊緊抿住嘴唇，神色凝重；炮兵團長徐立峰輕輕推了推眼鏡，眼底翻湧的熱血激盪，盡數沉澱為深潭般的沉穩。
參謀長李志威挺身站首，率先沉聲應答：“是！總座！職等明白！”
“明白！”
滿堂軍官齊聲應和。
這一聲吶喊，沒有了方才請戰時的喧囂熱烈，卻多了一份沉至心底、視死如歸的厚重力量。
“好。”鍾衛國微微頷首，沉聲部署後續事宜，“各部主官回去之後，即刻向下傳達命令，全程督促、逐人檢查。紙筆統一配發，明日開拔之前，所有人的遺書必須全部收齊、統一封存，交由機要處專人保管、妥善存檔。”
“都回去備戰，連夜清點裝備、整頓部隊、安撫弟兄。明日清晨，校場集結，全軍召開誓師大會，準時開拔！”
“是！”
八十餘名軍官整齊敬禮，隨後有序轉身離場。
眾人步履鏗鏘、脊背挺拔，只是每個人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層沉甸甸的執念。
那不是臨陣的恐懼，而是一場提前的告別，是放下身後萬家燈火，將性命徹底託付家國、託付沙場的決絕。
會議室的門一次次開合，喧鬧徹底褪去。
煙霧緩緩飄散，偌大的會議室裡，最後只剩鍾衛國和李志威二人。
鍾衛國緩步走到牆前的作戰圖前，指尖輕輕落在上海地界，那裡戰火連天、血肉橫飛，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同袍在焦土之上浴血死守。
“志威。”鍾衛國頭也不回，沉聲開口，“這次我率隊奔赴淞滬前線，你留守南京。”
李志威身形一怔，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衛國，我……”
“聽我把話說完。”鍾衛國轉過身，目光格外鄭重，“我從德國帶回的那批新式裝備，程傑正在沿途押送，最多七日便可抵達南京。”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你留在後方，親自督辦，負責驗收、清點、入庫、存檔，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半點紕漏都不許有。這批裝備，是我們後續作戰的關鍵底牌。”
李志威壓下心頭奔赴前線的不捨，深知此事幹系重大，當即正色應下：“放心！我定全力以赴，保證萬無一失！”
鍾衛國收回望向淞滬戰場的目光，神色愈發凝重，輕聲詢問：“紫金山上的防禦工事，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李志威立刻收斂心緒，條理清晰地如實彙報：“完全按照你之前敲定的圖紙和修築標準施工，目前整體工程己經完成近九成，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