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鍾衛國父親鐘鼎民經商時,便和張靜江相識相交,二人志趣相投、往來密切,結下了多年的深交。
當年鐘鼎民也是靠著張靜江的引薦,才得以結識國父孫先生,早早加入了同盟會,投身救國事業。
後來,鍾衛國在軍中站穩腳跟、前程明朗,張靜江便主動做主,將愛女張淑嫻許配給了他。
鍾衛國心裡透亮,這亂世時局波詭雲譎,想要真正站穩腳跟、做成大事,單憑一腔勇武和個人才幹遠遠不夠,必須要有足夠深厚的根基兜底。
鍾家家底殷實、人脈不淺,但終究只是地方大族;可張靜江不一樣,他是黨內元老,數十年積累的人脈底蘊和超然威望,是旁人根本比不了的。
更難得的是,張淑嫻出身名門,卻知書達理、溫柔端莊,心性通透,從無半點驕氣。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這門親事都是最好的歸宿。
成婚七年,二人夫妻和睦,日子安穩溫馨。
膝下一雙兒女——六歲的長子鍾耀雲乖巧懂事,三歲的小女兒鍾燕玲軟糯可愛,是鍾衛國常年征戰、奔波勞碌之餘,心底最柔軟的牽掛。只是他常年忙於軍務,練兵整訓、駐外交流,在家的日子寥寥無幾,陪伴妻兒的時間少得可憐,心中始終滿是虧欠。
“我先去洗漱一下。”鍾衛國鬆開懷抱,語氣溫和,起身收拾。
片刻之後,沐浴完畢,一身風塵與疲憊盡數褪去。
臥房燈火柔和靜謐,隔絕了外頭的亂世風雨與軍營肅殺。二人並肩躺下,卸下了所有家國重擔、軍務紛擾,只剩夫妻之間最踏實的相伴。
安靜的氛圍裡,鍾衛國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決定坦誠告知。沉默片刻,他輕聲開口,打破了一室安寧:“淑嫻,明天一早,我就要率教導總隊開拔,去淞滬了。”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在靜謐的臥房裡。原本溫柔安寧的氛圍瞬間沉澱下來,悄然蒙上了一層戰前別離的沉鬱。
張淑嫻身子微微一僵,心口猛地一沉。其實她心裡早有預感,淞滬打得天崩地裂,前線天天傳來死傷慘重的訊息,自己丈夫手握全軍最精銳的教導總隊,是國府壓箱底的王牌,這種關鍵時候,怎麼可能留守後方?
道理她都懂,可真從鍾衛國嘴裡聽到出征的訊息,那股壓在心底的擔憂還是瞬間翻湧上來,堵得她胸口發悶。
她素來明事理,從不插手軍務,更不會給丈夫添麻煩。只是輕輕側身抬眸,眼底藏著壓不住的忐忑,低聲問道:“前線……是不是特別兇險?”
鍾衛國看著她滿眼牽掛、強裝鎮定的模樣,心裡又暖又疼。他伸手把人重新攬進懷裡,輕聲安撫:“放心,我心裡有數。我會處處謹慎,一定平安回來。”
他是全軍主將,不用衝在最前排拼刺刀,自保自然沒問題。但淞滬那地方是實打實的血肉磨坊,炮彈無眼、生死無常,他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只能儘量安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