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的土木系嫡系王牌拼殘了,朱紹良的中央德械精銳打廢了。
撐起整場淞滬戰局的兩根頂樑柱,全都到了耐力和戰力的極限,再也扛不起半點壓力。
作戰廳裡,又是一陣漫長的死寂。沒人說話,沒人動彈。
所有人心裡都懂,現在的淞滬,己經不是敢不敢打、能不能打的問題。是還能硬撐幾天、還能多扛幾時的死局。
無解的戰局壓得人喘不過氣,死寂籠罩全場許久。
終於,一首沉默觀戰的張發奎,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凝滯。
在座諸將大多是校長嫡系,層層牽絆,顧慮重重,唯獨他張發奎派系在外,資歷也深,不受嫡系束縛,最敢講真話。
張發奎目光沉沉,掃過滿桌殘破的戰報,語氣沉重,卻無比果決:“諸位,戰局到這一步,己經沒什麼好僥倖的了。左翼打殘,中央打疲,全線無兵可調,無兵可換。再這麼硬頂下去,不叫死守,叫白白送死。”
張發奎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所有人藏在心底、卻沒人敢開口的話:
“我提議,立刻向委座發電,請命全線有序後撤。全軍退守吳福、錫澄和乍平嘉三道預設國防工事,儲存主力,拉長戰線,持久抗敵。絕不能把咱們這幾十萬家底,全葬送在上海這塊死地上!”
這話一砸下來,作戰廳裡瞬間靜得嚇人,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沒人附和,沒人爭辯,甚至沒人敢抬頭跟張發奎對視。
顧祝同、陳誠這些人,哪個不是跟著校長摸爬滾打多年的嫡系?
他們太清楚老頭子的心思了。
眼下舉國矚目,九國公約的國際調停還在那兒懸著,校長就是憋著一口氣,想靠淞滬這場血戰打破日本人“三月亡華”的狂言,撐住國際觀瞻,立住抗戰立國的氣勢。
這個節骨眼上,誰敢提撤退?
誰提,誰就得背鍋。
輕則挨頓臭罵,落個怯戰畏敵的罪名;重則被扣上“儲存私兵、動搖軍心、破壞國策”的大帽子,甚至軍法從事都不是沒可能。
滿堂將領,心裡哪個不認同張發奎的判斷?
撤退,是唯一活路;死守,是全軍死路。
可就是沒人敢接話,沒人敢附和。
張發奎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跟明鏡似的,不由苦笑了一聲,滿是無力。
他何嘗不知道,這番話大機率是石沉大海,甚至會觸怒委座、引火燒身?
可他駐守南線,俯瞰全盤,看得比誰都通透。左翼、中央的精銳己經打廢了,防線薄得像層窗戶紙;日軍海陸空主力蓄勢待發,火力全面碾壓。
再這麼不管不顧地往上海這個絞肉機裡填人命,用不了多久,這幾十萬浴血將士就得全軍覆沒,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與其在這場無意義的消耗裡拼光家底,不如退守吳福、錫澄、乍平嘉那三道提前修築好的國防工事裡,憑藉預設的碉堡、掩體層層阻擊、步步耗敵——這才是長久抗戰的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