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的撤軍令下來之前，守土有責，一寸陣地都不能丟。”
“眼下最要緊的，是咬碎了牙也得把現有防線給我撐住。”
顧祝同目光掃過陳誠、薛嶽、朱紹良這一張張寫滿疲憊的臉，既是安撫，也是軍令：“各路援軍己經在路上了，日夜兼程往這兒趕——桂系、川軍、粵軍，都在開拔。我們不是孤軍，後續兵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諸位再咬牙堅持幾天。我顧祝同把話撂在這兒，只要援軍一到，立刻輪換，讓苦戰至今的弟兄們下陣喘口氣。”
這番話，算是給滿屋子焦灼的將領餵了一顆臨時的定心丸。
說白了，不是不讓撤，不是不讓休整，是援軍沒到，時機沒到，眼下只能拿命再扛一陣。
陳誠緊繃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他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不到頭的消耗，最怕的是連個輪換的指望都沒有，只要援軍能接防，哪怕多守幾天，他土木系這點殘存的家底，就能多保全一分。
薛嶽默默點了點頭，他這輩子沒怕過硬仗，但他捨不得看著手底下的弟兄白白去填線。有援軍兜底，透支到極限的部隊，總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朱紹良也長出了一口氣。中央軍那點德械精銳早就打殘了，再沒支援，不用日軍動手，自己就得先垮。再多撐幾天，還能撐得住。
唯獨張發奎，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眼底藏著深深的無奈。他看得最通透，所謂各路地方援軍，大多裝備簡陋，連像樣的重武器都沒幾門，有些部隊甚至連基本的人手一支槍都做不到，更別提打這種大規模的陣地戰了。
指望他們來扭轉乾坤，難。
就算全趕到了，撐死也就是個填補防線的命，想靠他們扭轉戰局？
做夢。
可大勢如此，軍令如山，張發奎縱有千般顧慮，也只能嚥進肚子裡，走一步看一步。
屋裡的氣氛稍微鬆了鬆，大夥兒各懷心思，誰也沒再吭聲。
顧祝同剛要拍板，定下死守待援的章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沉穩的腳步聲。
一箇中校參謀大步闖進作戰廳，神色匆匆，徑首走到戰區參謀長鹿鍾麟身邊，俯身耳語了幾句，順手遞上一頁剛破譯出來的加急電文。
鹿鍾麟低頭一掃，原本那張寫滿疲憊和凝重的臉瞬間變了，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眼底驟然爆出一股狂喜，緊繃了好幾天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垮下來。
這動靜雖小，卻瞞不過主位上顧祝同的眼睛。他眉頭一挑：“什麼訊息？”
鹿鍾麟猛地跨前一步，手裡攥著電文，嗓門陡然拔高，那股子壓不住的振奮勁兒，震得滿屋子嗡嗡響：“報告顧長官！軍委會加急急電！委座親自下令，教導總隊全軍馳援淞滬！”
“教導總隊長鍾衛國己親率教導總隊主力，從南京全員開拔，全速奔赴上海！預計明日，便可抵達淞滬戰場！”
這話一齣，就像一顆炸雷，轟然砸進這沉悶死寂的作戰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