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戰壕縱橫交錯,地面上的防線層層疊加,完全是梯次佈防。”
“僅靠我們陸軍手裡的山野炮、野戰炮,火力根本不夠看,沒法徹底摧毀他們的工事,更壓不垮他們的防線。”
說到這裡,藤田進咬了咬牙,丟擲了那個極其敏感的要求:“因此,屬下懇請司令官出面協調海軍艦隊,調大口徑艦炮抵近江岸,全力轟擊!只有用艦炮的絕對威力洗地破陣,徹底炸燬支那軍的堡壘戰壕,我師團才有可能快速突破,按期完成攻堅任務!”
藤田進這番話一齣,本就壓抑到極致的會議室,氣溫彷彿瞬間又降了幾度。
松井石根的臉色猛地一沉,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心底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厭煩與憋屈。
日本陸海軍的派系仇怨,幾十年根深蒂固,全軍上下誰不知道?
早從甲午戰爭開始,這兩幫人就開始爭搶戰功,互相傾軋。往後常年為了軍費、資源、裝備爭得頭破血流,早就勢同水火了。
陸軍瞧不上海軍,罵他們是窩在海上、不敢上岸死拼的廢物“馬鹿”;海軍看不起陸軍,嘲諷他們是滿身泥汙、眼界狹隘的鄉下“丘八”。
平日裡雙方處處拆臺、事事作對,壓根尿不到一個壺裡。
要不是天皇和大本營強行壓著,硬捏著讓他們搞表面協同,兩軍別說配合作戰了,海軍不給陸軍下絆子就己經是燒高香了。
如今,讓他堂堂陸軍上海派遣軍總司令,拉下這張老臉去求海軍幫忙?
松井石根不用想都知道,那幫海軍將領必然是一副滿臉傲慢、極盡嘲諷的嘴臉,鐵定要先陰陽怪氣地挖苦一頓陸軍無能,數萬帝國精銳打了一個多月,連淞滬一座小鎮都啃不下來;隨後再故意拖沓敷衍、磨磨蹭蹭,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施捨幫忙的姿態來拿捏陸軍。
心高氣傲、又身處絕境的松井石根,光是想想這幅場面,就覺得胸口堵得發悶,怒火首竄天靈蓋。
可他心裡也清楚,藤田進說的全是實話,羅店戰場的慘烈,早就超出了任何常規陣地戰的範疇。支那守軍死守不退,韌性驚人,戰壕被炸平就立刻重修,防線被炸碎就立馬補上。
陸軍手頭的山野炮、野戰炮威力終究有限,根本炸不爛對方那層層疊疊的防禦體系,沒法徹底打垮支那守軍的抵抗。
眼下唯一的破局手段,就是海軍戰列艦和重巡洋艦上的大口徑艦炮,那玩意兒射程能覆蓋整個北線戰場,威力毀天滅地,一輪齊射下去,大片工事堡壘就得被抹平。這是最快撕開僵局、壓垮支那守軍的終極火力。
眼看戰局僵持不下,他的前途、兵權、一輩子的功名,全押在這最後幾天裡了。
松井石根指尖死死按著桌面,心底又憤又愧,說到底,還是自己麾下陸軍攻堅太拉胯。要是開局就能雷霆破陣,如期拿下上海,何至於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低三下西去求死對頭海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