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死守陣地的國軍將士在炮火裡壯烈犧牲，有的被炸得屍骨無存，融進泥土裡。有的落得肢體殘缺，永遠長眠在戰壕之中。
炮聲轟鳴的這一個鐘頭，西十二旅本就損耗嚴重的兵力再度大幅縮水，炮擊前還剩下三千將士，這一輪轟炸過後，硬生生銳減到不足兩千人。
僥倖活下來計程車兵，個個滿身塵土，不少人被劇烈的震波震得耳鼻流血，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氣血翻湧得頭暈眼花。
可就算這樣，所有人依舊死死趴在殘破的戰壕廢墟里，手裡攥著被震得發燙的步槍，沒有一個人往後退半步。
最後一聲炮響落地，刺耳的呼嘯聲總算徹底消停了。滾滾黑煙首衝上天，把整片戰場捂得嚴嚴實實，太陽壓根透不出半點光，天地間昏昏沉沉的。空氣裡塞滿嗆人的硝煙味，混著血腥氣和焦糊味，死一般的寂靜壓得人喘不上氣。
這片刻的死寂，就是狂風驟雨到來的前兆。
硝煙還沒散開，日軍第五旅團的總攻衝鋒，掐著點準時開打。
旅團長片山理一郎下了死命令，第六聯隊、第六十八聯隊整整六個步兵大隊，要以大隊為單位輪番往上衝，靠著一波接一波的波浪式梯次進攻，硬生生把守軍的防線沖垮。
日軍陣地前頭天色剛矇矇亮，第六聯隊第一大隊的九百多鬼子全副武裝，整整齊齊列著筆首的方陣，站在微涼的晨風裡，渾身殺氣騰騰，就等著進攻的號角。按照日軍標準編制，一個滿編步兵大隊足額人數是一千一百多人。
可連著在戰場打了這麼多天，來回拉鋸廝殺，老兵骨幹折損嚴重，新的補充兵還沒趕上來。刨去戰死、重傷、染病沒法作戰的人，眼下第一大隊能拎槍打仗的，就剩九百來人。
方陣前頭，大隊長森川清少佐軍裝板正筆挺，軍靴狠狠踩在泥土裡，面色冷硬，眼神兇得嚇人，挨個掃視著手下所有士兵。
短暫沉默過後，森川清壓低嗓子開口，嗓音沙啞，卻句句都帶著蠱惑人心的狠勁：“諸君！上海戰事拖了這麼久，區區支那守軍的一小塊陣地，就拖住了咱們大日本皇軍的精銳許久！這是咱們第五旅團的恥辱，更是第六聯隊的奇恥大辱！”
他猛地攥緊雙拳，聲調陡然拔高，語氣狂熱又兇狠：“今天，咱們第一大隊就是全軍的先鋒！全力強攻，碾碎當面的支那守軍，一舉拔掉月浦前沿陣地！所有人都要打出皇軍的威風，做第五旅團最鋒利的尖刀，為第六聯隊立下戰功、揚名立萬！”
話音收尾，他挺胸抬頭，喊出刻在日軍骨子裡的效忠口號：“拼死奮戰！武運長久，效忠天皇！”
這套軍國主義的洗腦說辭，狠狠砸在每個日軍士兵心上。連日苦戰的疲憊、親眼看見戰友死傷的恐懼，全都被侵略帶來的瘋狂狂熱衝得一乾二淨。
“武運長久！誓死效忠天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