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維心裡清清楚楚,此刻己是徹徹底底的絕地。
鬼子下一輪衝鋒,就能徹底封死西南出口,碾碎這最後一點殘陣,將六十七師所有人盡數剿滅在這片羅店焦土之上。守了整整一個月,日夜鏖戰,死磕不退,上萬弟兄埋骨此地,到頭來,還是沒能擋住倭寇的鐵蹄。
黃維緩緩抽出腰間佩槍,槍身寒光凜冽。他目光平靜卻決絕,轉頭看向身後所有殘存將士,嗓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諸位弟兄!羅店大半陣地己然失守,我們後路被斷,無援可待,再無退路!”
“身為軍人,守土即是守命!”
“陣地在,我等在;陣地亡,我等亡!”
“今日我黃維在此立誓,誓與羅店最後一寸陣地,共存亡!”
“願意隨我死戰殉國的,留下來死守;想要突圍求生的,自行離去,我絕不追責!”
話音落下,全場無一人後退,無一人出逃。
所有殘存的國軍將士盡數握緊手中槍械,眼底褪去疲憊,只剩赤紅血性與凜然決絕,齊聲嘶吼,聲震焦土:
“願與師座共存亡——!與陣地共存亡——!!”
全軍決意殉陣,以身報國,死戰不退!
黃維重重頷首,握緊佩槍,己然下定以身殉國的必死決心。
就在這時,日軍第二十九旅團最後的決死總攻,如同滔天巨浪,轟然砸向羅店西南角這最後方寸陣地!
負責主攻的第十八聯隊長石井嘉穗大佐,冷眼望著那片殘破斷牆,盯著陣地上衣衫襤褸、滿身血汙、槍殘彈盡的數百支那殘兵,眼底只剩極致的輕蔑與必勝的狠厲。
一個多月的屍山血海拉鋸,今日終於能塵埃落定——羅店,終將落入皇軍之手!
“全線壓上——!全殲所有支那殘敵——!”
尖銳的軍哨刺破漫天硝煙,數千名日軍精銳端著上好刺刀的三八大蓋,踩著滿地血泥屍骸,如同潮水般湧入狹窄的西南街巷。沒有炮火鋪墊,無需火力壓制。
鬼子心裡門兒清,這會兒雙方己經貼到了肉,只要再往前一壓,六十七師這最後一點火苗就得徹底熄滅。
密密麻麻的日寇瞬間湧進陣地,刺刀像林子裡亂晃的長矛。在這巴掌大的街巷裡,羅店戰役最慘烈的一場貼身絞殺,就此爆開。
黃維眼珠子紅得嚇人,他把手槍往地上一扔,順手抄起一把上好刺刀的中正式,不退反進,一頭扎進了敵群。
“弟兄們——!死戰到底——!”
幾百號六十七師的殘兵,個個帶傷,累得連站都快站不穩,可沒有一個人往後縮。
斷了胳膊的老兵拿步槍當柺杖,拼了命地往前捅;胸口中了彈的傷兵,死前最後一口氣全用在抱住鬼子同歸於盡上;連剛補上來的新兵都咬碎了牙,揮著槍跟數倍於己的鬼子死死纏在一起。
但這根本不是什麼勢均力敵的較量,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屠宰。
國軍弟兄早就打空了力氣,拼刺全憑胸口那一口血氣頂著,動作散亂,渾身是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