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勘一郎心裡正盤算著,憑帝國精銳打巷戰的本事,頂多半個時辰就能把支那軍收拾乾淨,撕開口子,把羅店西區整個拿下來。
在他眼裡,第一大隊是他手裡最能打的攻堅主力,槍炮齊全,久經陣仗,打一片廢墟街巷,本該是十拿九穩的事。
可等來的不是攻克陣地的捷報,是全線潰敗的噩耗。
參謀官臉白得像紙,嗓子發顫,報出第一大隊傷亡八百、只剩三百殘兵、全員潰退、再不敢踏進西區一步的戰損數字時,上野勘一郎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脫了手,砸在臺板上,鏡片碎了一地。
高臺上一瞬間死寂。
上野勘一郎整個人僵在那裡,臉上的從容傲慢一層層剝乾淨,底下翻湧上來的,是暴怒,是難以置信,是往下嚥都咽不下的屈辱。
從淞滬開打到現在,他帶第二十九旅團一路橫推,破外圍防線、佔村鎮、壓陣地,從來沒有哪一整個完整建制的主力大隊,被打成這副模樣。
這麼慘,這麼窩囊,這麼丟人。
一千多精銳填進巷子,八百人倒在廢墟里,剩下那些殘兵連膽子都嚇破了,槍扔了,刺刀撇了,士氣散得乾乾淨淨。
不是輸在炮火對轟,不是輸在戰車衝擊,不是輸在人海對沖,是輸在一幫他從來看不起的支那士兵手上。
這對把武士道掛在骨頭裡、把臉面看得比命重的上野勘一郎來說,是揭了頭皮扇臉的奇恥大辱。
“八嘎!”
低沉的吼聲從胸腔裡炸出來。
上野勘一郎額頭青筋暴起,眼珠子燒得通紅,渾身往外冒著冷氣。
“垣內徹!沒用的東西!廢物!!”他咬著牙吼,聲音裡裹著壓不住的戾氣:“立刻傳令!讓垣內徹馬上滾過來見我!”
軍令傳下去,火急火燎遞到一線。
這時候垣內徹還站在東區陣地前沿,人首首杵著,眼神發空,木然看著跟前那些渾身打顫、還沒回過神的殘兵,心口像壓了塊磨盤。
八百多號皇軍士兵倒在了對面的巷子裡,他精心盤算的巷戰打法從頭到尾全成了對手砧板上的肉,他的判斷、部署、指揮,統統讓人踩在腳底下碾碎。
旅團部的傳令兵到跟前時,垣內徹心裡沒有半點意外,也沒有半分抗拒。
敗軍之將,認罰就是了。
垣內徹把歪了的軍裝整了整,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彎腰從泥裡拔出指揮刀,擦乾淨歸鞘,低頭斂氣,一步一步朝旅團指揮部走。
步子沉得像灌了鉛,腰佝著,再沒半點大隊長的傲氣。
兩里路,走出來像萬里刑途。
到了高臺底下,垣內徹雙膝微屈,腦袋低下去,杵在那裡一言不發,等著發落。
上野勘一郎居高臨下盯著這個打了敗仗的大隊長,眼裡的火幾乎要燒出來。
還沒等垣內徹開口請罪,上野勘一郎幾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記耳光甩過去。
“啪!”
清脆利落的一巴掌,在高臺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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