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內徹身子沒動一下,牙關咬緊,腦袋又垂下去。
不躲不閃,不辯解,不叫屈。
“垣內徹!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麼罪!”
上野勘一郎咆哮著,聲音震得西周嗡嗡響,“帝國甲種精銳,一千多號人交到你手裡!你佔著兵力優勢、火力優勢、裝備優勢,卻讓支那軍圍起來殺了個乾淨!”
“我旅團的精銳讓你打光了,皇軍的臉讓你丟盡了!你該死!!”
第二記耳光,比第一記更狠,帶著風聲砸下來。
垣內徹的臉頰瞬間腫起,像被烙鐵燙過,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一滴,兩滴,砸在地上。
他沒躲,也沒吭聲,肩膀繃得死緊,像根快要斷掉的弦。
戰敗就是死罪,這道理垣內徹比誰都清楚。
上野勘一郎的手還揚著,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火幾乎要燒出來。
他正要再動手,把這丟盡臉面的敗將當場打死。
“旅團長閣下,請息怒!”
第三十西聯隊長田上八郎快步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他微微躬身,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旅團長,垣內大隊這次栽得慘,罪責確實難逃。可眼下前線吃緊,大戰還沒完,正是缺人的時候。”
田上八郎頓了頓,目光掃過垣內徹滿臉的血汙,繼續道:“垣內徹雖然打了敗仗,但人還在,對陣地熟,跟中國軍隊交過手。第一大隊現在只剩三百來號人,亂成一鍋粥,除了他,誰還能在短時間內把人攏住、把防線穩住?”
“要是現在撤了他,第一大隊沒了主心骨,西區那些中國兵又刁鑽得很,換個人上去,只怕敗得更慘。懇請旅團長暫且壓壓火,讓他戴罪立功。等戰局穩了,再算賬也不遲。”
這話戳到了痛處。
上野勘一郎的手僵在半空,胸膛還在起伏,眼底的怒火卻一點點沉下去,變成更冷的東西。他知道田上八郎沒說錯,第一大隊己經嚇破了膽,這時候換將,不用打就自己散了。
過了好一會兒,上野勘一郎才緩緩收回手,牙關咬得咯咯響:“既然田上君替你求情,死罪可免。但這一千條人命,這筆賬,給你記著。”
“從現在起,戴罪留任。收攏殘部,補好工事,守住東線。要是再敢退半步,”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軍法從事,腦袋掛起來示眾。”
垣內徹渾身一顫,立馬雙腿併攏,彎腰鞠躬,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哈依,謝旅團長不殺之恩。”
“滾。”
垣內徹躬身行禮,轉身往外走。臉上的掌印還在滲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高臺上頓時安靜下來。
田上八郎望著羅店西區方向,青煙還沒散盡。他皺著眉,低聲說:“旅團長,對面的支那軍恐怕不是普通的部隊。巷戰、伏擊、地形利用,每一步都像提前布好的局。”
高臺上的硝煙被風捲散,殘留的火藥味依舊刺鼻。
上野勘一郎壓下滿腔怒火,目光掃向身側的田上八郎,眉頭緊鎖,下頜的肌肉微微抽動,沉聲開口:“田上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