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日軍軍官的臉色都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濤駭浪。
超視距精準狙殺、成建制的狙擊手配置、隱忍到極致的戰術紀律、數倍於己的恐怖機槍火力……
這哪裡是他們認知中那支孱弱、落後、一觸即潰的支那軍隊？
這分明是一支在單兵素養、戰術體系、火力配置上，全方位碾壓帝國常設精銳的恐怖勁敵！
首到這一刻，所有人才徹底清醒。方才之敗，不是飯田七郎無能，也不是第三大隊不勇，是他們撞上了一塊完全超出皇軍認知的鐵板。
飯田七郎垂首立在帳中，聲音不再發顫，只剩沉甸甸的坦然。戰敗的屈辱、全軍覆沒的慘痛、對手那令人窒息的強悍，像巨石一樣壓在他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主位的片山理一郎深深鞠躬，把罪責扛得穩穩當當。
“旅團長閣下，第三大隊建制盡沒，卑職身為指揮官難辭其咎。指揮失當、預判失誤，葬送千餘帝國勇士，無論軍法如何懲處，卑職毫無怨言，甘願領罪。”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語氣裡帶著近乎泣血的懇切：
“但卑職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月浦當面之敵，絕非我們以往遇到的任何支那部隊！他們的單兵素質、射擊精度、戰術配合、火力配置，絲毫不遜於帝國精銳！”
“卑職斗膽推斷，這極有可能是支那軍方刻意雪藏的頂級王牌！懇請旅團長務必重視，千萬不可再以舊眼光衡量對手，否則……必將重蹈第三大隊覆轍！”
話音落下，營帳裡短暫地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極輕的嗤笑。
幾位同級大隊長和參謀官交換著眼神，眼底依舊掛著不以為然。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敗軍之將的託詞罷了。
一個大隊打沒了，為了減輕罪責，就把對手吹上天，把人為的慘敗包裝成“敵軍太強，非戰之罪”。
在大日本皇軍百戰百勝的信仰裡，支那軍怎麼可能正面碾碎帝國的常設精銳？
質疑、戲謔、輕視……
種種目光交織，都等著看飯田七郎的笑話。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旅團長閣下，飯田少佐所言，大機率是真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第六聯隊第二大隊長中村義雄少佐緩緩起身，躬身面向主位，神色肅穆，沒有半分敷衍。
經此一役，中村義雄心底那點屬於帝國軍人的傲慢，早己被磨掉了大半。他抬起頭，坦然開口，當眾為飯田七郎作證：
“我第二大隊此前進攻當面支那軍陣地，雖沒遭遇過飯田大隊那種毀滅性的機槍火網，但……我們和當面之敵，打過一場近距離的白刃戰。”
提到那場血戰，中村義雄的眼底掠過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連聲音都沉了下去。
“以往在戰場上，拼刺刀、近身肉搏，我皇軍向來穩壓支那軍一頭，從無敗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