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過市局大樓前寬闊的臺階。
陳澈嘴裡咬著那根沒點燃的煙，菸絲的苦澀味在舌尖上一點點泛開。他雙手插在警服褲兜裡，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的尾燈在街角徹底消失。
李狂蹲在臺階邊緣。腳邊落了一地菸灰。
“君和律所。”李狂把手裡的菸頭狠狠按滅在水泥地上，用力碾碎，“市局過去五年，所有的基礎建設、大宗採購，還有法務外包，全是他手底下的專案。這老狐狸，藏得真他孃的深！”
陳澈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揉碎在掌心。
他冷得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誇張。當你發現，你要抓的賊不僅有槍，還掌握著給你發工資、定規矩的權力時。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擋都擋不住。
“隊長。”陳澈搓了搓被風吹得發麻的臉頰，“能修改十二年前的絕密檔案，能讓一個高危嫌犯在看守所被滅口。現在，又能讓南城最牛的律師半夜三更跑來，光明正大地把人撈走。”
陳澈停頓了一下。聲音有點發澀。
“咱們這哪是在查案？這是在老虎嘴裡拔牙。一不小心，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李狂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轉過頭盯著陳澈。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狠勁。
“怕了？”李狂問。
“怕啊。”陳澈回答得理首氣壯，“我就是個見習片警。我的夢想是每天喝茶看報，調解大媽跳廣場舞。現在倒好，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陳澈摸了摸褲兜。那枚暗金色的徽章硬邦邦地貼著大腿。
十二年前，父親陳國棟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十年前，老鋼廠那一家三口被封在承重牆裡，爛成了白骨。
還有寵物店地下室裡，那些被綁得像牲口一樣的孩子。
退？往哪退？
陳澈咬著後槽牙。嘴裡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怕也沒用！”陳澈把手裡的碎菸絲揚在風裡，“這幫王八蛋，踩著我老子的屍體升官發財。我就是條鹹魚，也得翻個身，崩掉他們幾顆大牙！”
李狂沒說話。他伸手在陳澈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力道極大，拍得陳澈半邊身子發麻。
“上車！”李狂拉開那輛破捷達的車門，“這地方不安全。去我的地方。”
破捷達在南城的夜色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老城區一片待拆遷的筒子樓下。
三樓。一間連窗戶都用報紙糊死的單身公寓。
李狂推開門。屋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滿地的泡麵盒和菸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坐。”李狂踢開腳邊的垃圾，“這地方只有我知道。內鬼摸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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