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冷得刺骨。
陳澈拄著鋁合金柺杖，拖著打滿石膏的左腿，一步一步挪進桃源派出所的大門。
值班室的燈亮著。
隔著玻璃門，陳澈看到老王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屋裡煙霧繚繞，燻得人睜不開眼。
老王腳邊的地面上，扔滿了踩滅的菸頭。
聽到推門聲，老王抬起頭。
這個平時遇事就往後縮、天天端著保溫杯泡枸杞的老好人。
眼眶紅得嚇人。
老王趕緊把手裡抽了一半的煙按在菸灰缸裡，快步迎了上來。
“你怎麼跑回來了？不在醫院好好躺著！”老王扶住陳澈的胳膊，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醫院躺不住。”陳澈藉著老王的力道，坐在長椅上。
他把柺杖靠在牆邊。
“所長，省廳下A級通緝令了。張大柱，張小強。他們跑不了。”
老王聽到這兩個名字，身子重重一抖。
他跌坐在陳澈旁邊，雙手捂住臉。
粗糙的手指深深插進斑白的頭髮裡。
“十二年了……”老王喃喃自語，聲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陳澈轉過頭看著他。
“小陳，你沒見過十二年前的城南紙箱廠。”老王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盯著地上的菸頭，思緒飄回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我是第一批到達現場的。”
老王雙手比劃著，手指還在發顫。
“一家五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那羊角錘砸下去，頭蓋骨碎成了破瓢。滿地的血，牆上全是用血畫的叉。”
老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幹了快三十年警察，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那晚回去，我連著做了半個月的噩夢。一閉上眼，就是那五個砸碎的腦袋。”
老王眼角泛起淚光。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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