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邦瑞的劍，就那麼舉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地上跪著的嚴嵩，把頭埋得更低了，後背的冷汗己經浸透了中衣。
但沒人看見，他藏在袖子裡的左手，正在劇烈地發抖。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那道士的臉。
就是他！
三天前，孫炳坤遞條子說“城南一個野道士，炸了貴人的丹房，己入詔獄”。
那個被他的人按了罪名、批了斬監候、關在詔獄裡等死的囚犯！
如今，他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袍，被天子喚作“仙師”，站在御座之側！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順著嚴嵩的尾椎骨，瘋狂竄上天靈蓋。
只要這道士此刻開口說一句“嚴黨害我”——
他不敢想下去。
“陛下息怒！”嚴嵩猛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都在發顫：“老臣管教不嚴，王邦瑞冒犯仙師聖駕，老臣願領罪！”
他主動替王邦瑞認錯，不是因為護犢子。
而是因為這把火要是再燒下去，第一個被燒成灰的，就是他嚴嵩！
徐階跪在地上，餘光一首掛在嚴嵩那張老臉上。
從推開殿門到現在，他把嚴嵩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全都記在了心裡。
嚴嵩在怕。
不是怕天子動怒的那種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牽連自身的恐懼。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移到了那個自始至終都靠在柱子上，彷彿在看戲的道士身上。
這個道士，和嚴嵩之間，一定有事。
徐階在心裡，默默記下三個字——
李長生。
“行了。”
就在這時，李長生終於開了口。
他從頭到尾靠在柱子上，雙手環胸，把這場君臣大戲看個全場。
大臣鬧、皇帝罵、首輔哭、將軍拔劍。
精彩，實在是精彩。
但戲看完了，也該辦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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