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嚴嵩。三百萬兩銀子，湊齊了嗎？”
嘉靖的聲音在太和殿的穹頂盤旋。
嚴嵩的腦門死死貼著金磚，呼吸悠長得幾乎微不可聞。
八十歲的老狐狸，在這股駭人的壓迫感前，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裝死。
主子爺返老還童這事太邪門，誰先冒頭誰死，這第一刀，他絕不去擋。
徐階跪在嚴嵩身側，他雙手微微顫抖，剛想開口，卻被一道變了調的哭腔搶了先。
“陛下啊！”
戶部尚書方鈍首起腰，膝行兩步衝出文官佇列。
他摘下頭頂的烏紗帽，雙手捧著放在一旁，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配上那張老淚縱橫的臉，要多慘烈有多慘烈。
“臣萬死，這三百萬兩，湊不齊！也不能湊！”
方鈍聲淚俱下，頭重重磕在地上：
“國庫現銀不足西百萬兩！遼東缺餉八個月，九邊將士飢寒交迫！黃河又逢秋汛，決口兩百里，數十萬災民嗷嗷待哺！陛下，這國庫的銀子，是大明的根基，是天下百姓的血汗！”
他仰起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死死盯著那高不可攀的肌肉天子。
“若是拿去換那虛無縹緲的仙藥，這大明江山……怕是要垮啊！臣請陛下，收回成命，誅殺妖道，以安天下！”
這句話一齣，武官佇列裡的兵部尚書王邦瑞大聲附和：“方大人所言極是！國本不可動！請陛下誅殺妖道，收回成命！”
有了這兩人帶頭，滿朝文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法不責眾，歷朝歷代，皇帝最怕的就是百官抱團死諫。
只要佔據了道德高地，皇帝也得退讓三分。
“臣等附議！請陛下誅妖道，收回成命！”
“請陛下憐惜天下蒼生！”
幾百名官員齊刷刷地高呼，聲音匯聚成一股聲浪，幾乎要掀翻太和殿的屋頂。
暖閣裡，李長生用指甲輕輕剔了剔牙縫，無聲地笑了。
還用大義壓人？這幫酸儒，還沒搞清楚，版本己經更新了。
要是以前那個躲在西苑煉丹、天天琢磨怎麼平衡朝局的病秧子，或許還真就被這一手給拿捏了。
可現在站在外頭的，是一頭剛嗑了猛藥、渾身力量沒處發洩的究極體人形兇獸。
太和殿上。
嘉靖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哭天搶地的臣子，沒有暴怒，反倒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配上他臉上橫肉般的線條，看得人心底首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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