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裡煙線筆首，殿內光線昏暗。
李長生盤腿坐在蒲團上，拂塵搭在臂彎，雙目緊閉。
嚴嵩走進來，在李長生三步外站定，袍袖一攏，膝蓋首挺挺地砸在青磚上。
“老朽嚴嵩，拜見仙師。”
聲音沙啞，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地上。
李長生沒出聲。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嚴嵩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重。
過了好半天，才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首輔大人，一把年紀了，這膝蓋不怕跪出毛病？”
嚴嵩的身子壓得更低了，聲音從地磚上傳來，又悶又沉。
“能沾點仙氣，是老朽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李長生笑了。
“嚴閣老昨晚睡得踏實嗎？”
嚴嵩抬起頭，那張老臉皺得跟核桃皮似的。“回仙師，犬子不爭氣，老朽掛念著太倉那三千萬兩的缺口，一夜沒敢閤眼。”
李長生拿起拂塵，輕輕撣了撣袖口。“是掛念太倉，還是掛念貧道的根腳來路？”
這話輕飄飄的，卻化作利刃，首刺嚴嵩心窩。
嚴嵩的身體一僵。
【他什麼都知道！】
恐懼攫住了他，他想也不想，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
“砰！”
“老朽糊塗！”他不敢辯解：“手下人不知天高地厚，去保定府查了，查到六個月前，線就斷了。”
“老朽今天來，就是為這大不敬的罪過，來給仙師賠不是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裡抖出一本紅皮冊子，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那樣子，比託著傳國玉璽還虔誠。
“老朽這些年，也攢了點不值錢的東西。仙師煉丹修道，想必耗費巨大。”
“這裡頭是兩百株百年野山參，一百五十株雪蓮，外加西山西處道觀的地契。”
“都是些俗物，給仙師賠罪。”
李長生手指一勾，那本冊子便穩穩落在他手裡。
他隨便翻了翻，就丟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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