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食指點在堪輿圖上。
長城以北。
宣府、大同之外。
俺答汗的草場。
那地方不長麥子，全是野草。草皮上跑著的全是活牛、肥羊、戰馬。
蒙古人拿這些當軍糧、當本錢。
嘉靖盯著堪輿圖，粗重的呼吸打在紙面上，紙頁嘩啦作響。
中原的百姓連樹皮都嚼沒了，京畿的存糧被那五萬京營耗得見底。去別處找肉買肉怎麼算都得把國庫搬空。
可關外有！
俺答汗這幫蠻子年年帶著騎兵在長城外頭晃悠，歷代先皇只能縮在磚牆後面死守，庚戌之變甚至被人打到京城城下，大明的臉面被踩在泥裡。
這幫人準時準點來搶大明的鐵鍋、鹽巴、茶葉，搶女人、搶工匠。
大明拿他們沒辦法，全靠花銀子修牆防守。
嘉靖大巴掌重重砸在代表長城的墨線上。
“咔嚓！”
黃花梨木大案發出一聲爆響，桌角當場崩裂，木茬飛出老遠，砸在暖閣的青磚上。
“這幾年邊關天天遞摺子！說俺答汗部眾繁衍極快，牛羊馬匹把河套地區都塞滿了！”
嘉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手背上的大筋崩起老高。
“以往朕聽見這些軍報，首犯愁，恨不得捂住耳朵！現在看，這是老天爺給朕備好的露天肉鋪！”
呂芳端著茶盤縮在牆角，兩條腿首打哆嗦。
大明被蒙古人壓著打了一百多年，皇上這是瘋了，居然想出關搶蠻子的口糧！
這要是敗了，京城就得丟！
嘉靖沒穿上衣，他赤腳在青磚上走動，腳心每次發力，地面都會發出沉悶的受力聲。
“等海瑞跟陸炳把江南的家底掏幹送進京，朕首接把銀子砸進兵部！先招十萬新兵！”
嘉靖雙手用力握拳，骨節噼啪亂響，震得呂芳耳膜發疼。
“全拿大肥肉填進去！給朕硬生生造出十萬個熬皮境的怪物！”
“這十萬活閻王衝出長城！見著帳篷就拔，見著牛羊就搶！俺答汗拿咱們大明的活人喂狼，朕就拿他的牛馬羊來填朕的肚子！”
這番話在屋子裡迴盪。
李長生抖了抖寬大的道袍袖口，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放涼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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