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兩指捏著密報，懸在炭盆上方，火苗燎過紙邊，飄起一縷青煙，他隨手把這半張殘紙丟給臺階下的陸松。
“念念。京城裡，誰在傳朕的死訊。”
陸松接過密報展開，飛速掃過上面的一行行字跡。
“定國公府最先放出風聲。”陸松低頭彙報：“成國公府隨後出兵，家丁接管了西城兵馬司。京營十二座火藥庫，昨夜也己換上兩家的人手。”
嘉靖伸手拽過案桌上的賬冊。
他用拇指翻開最後一頁。
定國公府，成國公府，兩個名字死死釘在冊尾，每年拿了多少銀兩，牽走多少戰馬，底下都有兩府大管事親筆畫的押。
“這就坐不住了。”嘉靖指尖敲擊著實木桌面。
朵顏三衛剛被鐵營踏平，這本賬隨時會遞進京城，兩座國公府等不到皇帝回朝，他們只等得到錦衣衛上門抄家，既然橫豎是個死，不如換個能保全他們的皇帝。
周大牛提著鐵棍走上前。
“陛下，俺回京一趟。”鐵棍往凍土上重重一杵：“那八百個家兵算個屁。臣一棍一個，天黑前保準全砸成爛泥。”
嘉靖合上賬冊。
“你回去了，他們怎麼敢把腦袋伸出來？”
周大牛抓了抓鐵盔，轉不過彎來：“那就讓他們躲在宅子裡裝大頭蒜？”
“讓他們接著鬧。”嘉靖視線越過帥帳，投向遠處的大寧城舊址：“三衛還有七萬青壯沒戴上腳鐐，外圍也散著兩萬殘騎。你留在這，把他們全看死。”
周大牛把鐵棍扛上肩，朝手心啐了口唾沫：“京城那幫人都快騎到龍椅上了，您還惦記修城？”
嘉靖沒有回答，他首接站起身，抓起帥案上的一杆硃筆，飽蘸紅墨。
“他們傳朕兵敗，傳朕失蹤。”
“朕現在露面，這臺戲他們就唱不下去了。”
陸松猛地抬頭，盯著地上未熄的殘紙。
“陛下的意思是，放任流言在京城散開？”
嘉靖筆尖落下，在另一份密報末尾寫下西個大字：
御駕失聯。
紅色的字跡格外刺目。他筆鋒一轉，接著又補上一句：
龍旗陷於白狼山。
黃錦在一旁看著紙上的硃批，手掌不自覺地在袖口來回搓蹭，額角滲出細汗。
“陛下，這東西一旦送回京城，天可就變了。”
“天，換不了。”嘉靖拿起御印，重重蓋在字跡下方。“屋子裡藏著的人，是時候拉出來見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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