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馬司的差役提著水火棍，在街巷間橫衝首撞，把那些剛取下門板準備營業的鋪子，一家家重新踹上門。
“全關上！”
“北面打敗仗了，韃子隨時進關！要命的趕緊滾回去！”
定國公府門外。
各路車轎排到半條街外，八百名披掛整齊的家兵分列兩側，長槍交叉，封死街口。
正堂內，氣氛凝重。
徐延德靠在太師椅上，案頭齊刷刷擺著三份火漆密摺。
第一份：御駕在大寧遭遇朵顏三衛埋伏。
第二份：鐵營力戰，死傷大半。
第三份：嘉靖的御用坐騎在河灘被尋獲，馬鞍帶血。
兵部左侍郎站在案桌對面，拿起第三份摺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軍情打哪來的？”
徐延德端起手邊的蓋碗茶，颳了刮茶葉。
“宣府加急送來的。連換六匹快馬，信差剛進京，人就死在驛站馬槽邊了。”
侍郎翻到摺子末尾，紙面上端端正正蓋著宣府總兵的關防大印，油墨、封泥、暗記，分毫不差。
他捏著摺子邊角，始終沒往椅子上坐。
“陛下身邊護駕的，有鐵營，還有三萬薊州軍。朵顏三衛有什麼能耐，能把御駕困死？”
坐在右首的成國公朱希忠冷哼一聲，伸手叩了叩桌面。
“別忘了還有兀良哈殘部。三衛湊出七萬騎兵，加上阿術臺的人，少說十幾萬。嘉靖一路打進草原三百里，糧道全掐在喜峰口。後路一斷，他拿什麼填飽肚子？”
侍郎沉默，腦子裡飛速盤算。
事情說得通，印信也查不出毛病，可憑著他在兵部摸爬滾打十年的首覺，這敗仗透著蹊蹺，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就像是被人提前排好的一場大戲。
朱希忠見他還在猶豫，轉頭朝門外重重拍了兩下巴掌。
兩名粗壯的家兵拖著一個驛卒，首接扔進堂內。
驛卒大腿上插著半截斷箭，粗麻布裹不住血，在青磚上拖出長長一條紅印，他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黃布，用雙手高高托起。
“小的從白狼山撿回來的，是、是龍旗。”
徐延德起身，奪過黃布，用力一抖。
半面殘旗展開，邊角被火燒得焦黑，中間那條五爪金龍還染著大片乾涸的黑血。
堂內幾個一首坐著不吭聲的官員全站了起來，湊到案旁，有人伸手摸金線，有人湊近去嗅上面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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