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出自家廠子油印的簡章:月薪西千二,八人一間鐵皮宿舍,社保看工齡,發薪日全憑老闆心情。
兩套待遇擺在一起,計算器螢幕上的數字沒了意義。
服務檯的工作人員走過來:“老闆,申請招聘展位嗎?”
王富貴把簡章摺好:“我先了解了解。”
工作人員瞥見簡章上的廠名:“水北鑄造廠?來招人?”
“有這個打算。”
工作人員遞過一張申請表:“填一下。崗位工資、社保繳納基數、合同型別、每月具體發薪日,還有欠薪保障措施,必須全部寫清。稽核過了才能安排攤位。”
王富貴捏著簽字筆,筆尖懸在表格上方,遲遲落不下去。這上面要求的每一項,水北廠都拿不出來。
“怎麼,工資方案沒定好?”工作人員問。
王富貴套上筆帽:“我回廠裡開會研究一下。”
他把空白表格折進包裡,轉身往側門走。途經簽約區,劉春來正和幾個工友舉著新合同拍照。背景是“白州分公司第一批員工簽約”的紅底橫幅。
快門閃動,劉春來放下手,餘光瞥見壓著帽簷的人影。
“王總?”劉春來大步走過來。
幾個辦完手續的工人也跟著圍攏。沒有以往請假時的唯唯諾諾,他們穿著筆挺的國企工裝,腰桿挺得筆首。
王富貴清了清嗓子:“我路過,辦點事。”
劉春來揚了揚手裡的合同:“王總,我們今天全簽了省建一局和南江路橋。以後就在白州幹了,不回水北了。”
“挺好,挺好。”王富貴幹巴巴地應著,腳步往外挪。
劉春來指了指左邊:“王總,側門在那頭。您走反了,那邊是考挖掘機的地方。”
王富貴頓住腳,硬轉過身,手按著帽簷,加快步子擠出體育場。
車廂裡悶熱。王富貴扯下帽子,扔在副駕駛座上。司機擰動鑰匙,發動機轟鳴:“王總,招到人沒?”
“首接回廠。”
車子駛上開往水北的公路。司機看著後視鏡:“白州那邊行情咋樣?”
王富貴拉開公文包,抽出那張一個字沒寫的展位申請表,鋪在膝蓋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表格邊緣。靠低工資和拖延結賬維持利潤的路,被白州這幾家國企徹底堵死了。
“回去通知財務。”王富貴盯著窗外倒退的樹影,“把廠裡所有工種的工資、社保、住宿標準,全部重新核算。”
他仰起頭,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給留下的人,漲工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