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密室出來那天起，沈懷渡再沒提過畫像的事。
但那張紙條背面的字，我始終沒看清寫的是什麼。
這件事還沒想明白，府裡又出了怪事。
最先發覺不對的是管家老劉。那天我蹲在藥圃邊拔草，老劉端著茶壺從迴廊過來，站在藥圃邊瞅了半天，忽然來了一句：“娘娘，您是不是偷偷給這地上了什麼好肥？”
“沒上。澆澆水而己。”
“那可邪了。”他蹲下來撥了撥一株川貝母的葉子，“這後花園年年種花年年死，換了三個花匠都沒轍。您來才半個月，這藥草長得比御花園還旺。”
我掃了一眼藥圃。他說得沒錯。我嫁進來時移栽的那幾株川貝母，來的時候葉子發黃、蔫頭耷腦，現在葉片肥厚油亮，莖稈粗了整整一圈，頂上還抽出了花苞。三七從三株蔓成了一小片，板藍根的葉子綠得發黑。靠牆那排黃芩，來的時候只有巴掌高，現在竄到了我膝蓋。
“府裡最近有沒有鬧蟲害？”我問。
“這個更邪門了。”老劉把茶壺擱在欄杆上，“往年入秋蚊蟲多得很，老奴年年得讓人燻艾草。今年一隻蚊子都沒見著。廚房那邊也是，趙嬤嬤跟老奴唸叨了好幾次，說米缸乾淨得不像話。”
“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十天前？就是娘娘嫁進來之後沒幾天。”
老劉說完嘿嘿笑了兩聲，端起茶壺走了。
我蹲回藥圃邊上，捏著一把雜草，眉頭皺了起來。
我是開藥鋪長大的，比尋常人更清楚一件事——植物和蟲子對某些東西比人敏感得多。藥材瘋長可能是土壤裡有催發性的成分，蟲蟻絕跡可能是附近有某種它們排斥的氣味。但這府裡沒燻過藥，沒撒過藥粉，沒做過任何除蟲的事。我自己也沒在藥圃裡施過肥、噴過藥。
那是什麼東西讓蟲子繞著走？
我把手裡的雜草丟到牆根底下，伸手去拔三七邊上的一叢野草。手指剛插進土裡，一條赤紅色的蜈蚣從泥縫裡鑽出來。我本能地想縮手，但慢了半拍——蜈蚣己經爬上了我的手背。
還沒來得及甩，它就蜷了。
不是被我拍死的。是自己蜷的。幾條腿同時收縮，整個身體捲成一個硬邦邦的圓環，從我手背上滾下去，掉在地上，不動了。
我盯著那隻僵死的蜈蚣，慢慢翻過手背。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蜈蚣的腿劃的，沒有破皮，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蜈蚣碰了我一下，然後死了。
我用草棍把它翻過來撥了撥。僵透了，不是裝死。體表沒有外傷，不是被咬死的，不是被碾死的——是碰到了什麼它承受不了的東西。
我的手。
我蹲在藥圃邊，把手反覆翻看了好幾遍。手上沒有藥粉，沒有毒液殘留，只有拔草沾上的泥。身上沒佩香囊，沒塗藥膏。
我不信邪。
從牆根的磚縫裡扒拉出一隻潮蟲，放在手心。潮蟲爬了兩圈，速度越來越慢，西條腿一蹬，翻了肚皮。倒在地上等了片刻，沒翻過來。僵了。
第三隻是螞蟻。從藥圃邊上的蟻線上拈了一隻，擱在手背上。螞蟻掙扎著爬了兩步，從手背上滾下去，落地蜷成一團。
三次。三種蟲子。結果都一樣。
我慢慢站起來，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手心有點發麻——不是蟲子的毒，是腦子裡有個念頭正在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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