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我也沒說話。廊下和藥圃之間隔著十來步的距離,風把川貝母的花苞吹得微微晃動。
然後他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快,靛藍色的袖角在迴廊拐角處一閃就沒了。
接下來三天,他沒提過這事。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用另一種方式摸我的底。
老韓開始在不該出現的時辰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位置。我去藥圃澆水,他坐在迴廊盡頭擦劍。我在藥房碾藥,窗外多了個“來檢查圍牆”的年輕暗衛。管家老劉送布來做秋衣,臨走問我今天碰過什麼藥材、去過哪幾個地方、什麼時辰出的門。
我問他是不是殿下讓問的。
他說不是不是,隨口聊聊天。
我沒拆穿。
第西天傍晚,我澆完水回來,路過廊下,看到老韓站在沈懷渡面前,遞給他一份什麼東西。沈懷渡接過來從頭翻到尾,翻了好幾頁,然後沉默了很久。
我從迴廊另一頭走過去,他聽到腳步聲,把那份東西摺好收進袖子裡。
“你跟我來。”
他帶我走到後花園的閣樓上。這間閣樓平時鎖著,只堆放舊傢俱。他推開門,讓我走到窗邊。窗戶正對著藥圃,半扇窗欞開著,連我平時蹲著拔草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站這裡看。”
然後他下了樓。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看到他走到後院牆角,從老韓手裡接過一個布袋。布袋裡有東西在動。他走到藥圃邊,解開袋口,把東西倒在我平時拔草的那塊空地上。
一條蛇。
三尺來長,通身灰黑,三角形的頭,尾巴尖細。成年烏梢蛇。毒性猛烈,在京城藥市上一條活的能賣到三十兩銀子——但此刻它在藥圃邊的空地上緩慢地蠕動,動作遲緩,不是在遊走,是在抗拒。
它離我平時澆水的石階大約三步遠的時候,停了。
三角頭微微抬起,吐了兩下信子,然後開始後退。不是掉頭就跑,是一寸一寸地往後縮,身體貼著地面,腹部鱗片刮過泥土發出沙沙的輕響。
藥圃裡沒有人,石階上只有我剛才澆水時灑落的幾滴水漬,和一株被我踩歪的黃芩。沒有藥粉,沒有毒物,沒有明火。
我轉身下樓,推開後門走到藥圃邊。沈懷渡站在矮牆外,看到我過來,沒攔。
我走到那條蛇面前蹲下來。蛇盤得更緊了,三角頭縮在身體最深處,連信子都不吐了。
我伸手把它拎起來。
它的身體在我手心裡僵得跟一截枯柴似的,尾巴蜷著貼住我的手背,沒有纏,沒有掙扎,一首在發抖。
“這蛇沒出息。”
我拎著它站起來,走到牆根底下,一揚手把它丟出了牆外。
“你碰過的蟲子都死了。”沈懷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澆過水的藥材比別處長得快三倍。整座府裡的蚊蟲在你嫁進來之後絕了跡。一條活的烏梢蛇在你面前盤成一團不敢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只有半步遠。
“蘇小棠。”他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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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