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出來,聲音很小,卻充滿了哽咽,張海娜也從一開始的冷靜、自持、獨當一面的堅強,在這一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你怎麼才回來.......你怎麼才回來啊........”她哭得悄無聲息,如果不是張海寧能夠感受到胸前的溼潤,還真的沒有發現懷中的人正在哭,“不是說好了解決完之後,會給我發信息的嘛........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待的有多慘.........被那些人追著殺,然後又被困在瘟疫村子裡........好不容易治好了,還被人捅了一刀.........出來發現檔案館沒了,我有多慌.......”
這個時候的張海娜就像是一個雛鳥終於回到了家長的懷抱,訴說著這段時間的委屈。
說的話雖然斷斷續續,但是告狀意思十分明顯,也很是成功。
張海寧的臉從一開始無措,逐漸冷了下來。
張海寧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迴歸平靜,那隻帶著薄繭的掌心,有些生硬地、輕輕地,按在了她瘦得凸起的肩胛骨上。力道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把她捏碎了。
“.......行了。”他低聲說,聲音沉得像一口被捂住的鐘,“我不是回來了嘛。”
張海娜身體頓了一下,隨即把臉埋得更深,眼淚浸透了他裡層的衣衫,燙得他心口發緊。
張海寧沒再說話,只是那隻手從她肩頭移上去,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動作很生澀,像是很久沒做過這種事,但每一下都落得很實。
——他的徒弟,還是個二十一的孩子。
——只是這段時間,逼著她拿起了刀,拿起了針,拿起了對抗一切的勇氣和傷害。
張海寧的眼底暗了暗,拍著她的手卻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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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幾分鐘,張海娜好像才終於平復了心情,想到剛剛自己表現的一切,身體猛地一僵。
張海寧顯然也察覺到了,唇角微微一勾,嗓音裡帶著幾分揶揄:“某人要是再不起來,我這身衣服怕是真要溼透了。”
張海娜慌忙鬆開手,拉開距離。她眼眶還紅得厲害,卻梗著脖子嘴硬:“那是你自己的汗浸溼的。”
其實她也覺得丟臉。明明活了三世,竟還像個受了委屈就回家告狀的孩子。
可——
腹部被毫無防備地捅穿,只能死死按住傷口才能維持清醒;刀刃一道道割開皮肉的時候,真的很疼。
被追殺時躲在密林裡,還要時刻提防蠱蟲的侵襲;被困在那個滿是瘟疫村子裡,沒辦法收到外界資訊的時候,她是真的害怕。
只不過,她知道那個時候一切情緒都解決不了當下的問題,在場也沒有能夠讓她肆無忌憚發洩情緒的人,所以又何必表現出來呢。
來到廈城後,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她滿心以為自己也能見到師父。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見了面,定要眉飛色舞地跟師父好好嘚瑟一番——這一年多來,她兩次從追殺中全身而退,還治好了一整個村子,這般風光偉績,順便控訴一下對方對自己徒弟在外卻不擔心的失格行徑。
可是........
沒有。師父不在。
聽懷遠說,師父去了南洋,查探訊息去了。
那個時候張海娜心裡是失落的,但她還必須得強撐著,因為懷瑾在等她,那些傷患也在等她。
她必須打起精神,必須做得很好,必須做好她該做的一切。
可一個強撐了太久的人,在終於看見那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穩穩托住她的人時,那一瞬,身體遠比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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