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透過窗欞,在八仙桌上投下格子光斑。
鍋裡的小米粥還冒著熱氣,張海鹽叼著半塊鹹菜餅,張海寧和張海琪正在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簡單的交談著。
張海娜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白瓷碗,碗沿燙著金邊,裡頭盛了半碗琥珀色的液體,熱氣嫋嫋,散發出一股極苦又極清冽的藥香。
她徑直走到張海蝦面前,把碗往他手邊一頓。
“剛好,吃完早飯把這個喝了。”
張海蝦:“........”
——聽語氣怎麼感覺像是在投毒。
張海鹽他瞪著那碗藥,又瞪著張海娜,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這是.......”
“解藥。”張海娜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盛了碗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昨晚配好的。趁熱喝,涼了更苦。”
堂屋裡死寂。
張海寧眼底閃過幾分笑意。張海蝦低頭看著那碗琥珀色的藥汁,熱氣燻得他眼眶有些發燙。
他以為要等三個月,等半年,等無數個煎藥灌藥的日夜。
結果只是一夜。
張海鹽猛地站起來,差點帶翻椅子:“你昨晚不是說.......不是說難說嗎?!不是說一味味試、一劑劑調嗎?!”
張海娜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抬眼看他,眼尾一彎:“對啊,昨晚想到天亮,確實一味味試了。”她頓了頓,“哦,可能我比較快。”
張海鹽:“.......”
張海蝦端起那碗藥,指尖被碗壁燙得發熱。他仰頭,一飲而盡。苦味在舌尖炸開,一路燒到胃裡,卻奇異地帶著一絲回甘。
他放下碗,看向張海娜,眸色深沉,半晌,只吐出兩個字:“謝謝。”
張海娜擺擺手,低頭喝粥:“客氣。下午再給你扎幾針,疏通一下被毒堵住的經絡。不出意外,三天後開始正式治腿。”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手修好了一件舊衣裳。
至於說為什麼是三天後,當然是因為她病人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她很忙的好吧。
滿屋子的人,一時間竟無人接話。
晨光裡,只剩那隻空了的藥碗,碗底幾滴殘汁正緩緩滑向中心,像極了幾滴凝固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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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光線斜斜地切進二樓的房間,在青磚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
張海蝦已經換了一身寬鬆的素色中衣,正趴在床上。傷腿上的褲管捲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整片讓人不忍卒睹的皮膚。他側著臉,深深埋進交疊的手臂裡,只露出後頸一小截蒼白的皮膚和緊抿的唇線——他不想看。不是羞慚,也不是怕疼,只是一種冷靜的迴避。那些疤痕他早就爛熟於心,每一道都記得來歷,看得多了,連自己都嫌礙眼。
張海鹽則是靠在門沿上,雙手抱在胸前,視線緊緊的注視著裡面的動向。
張海娜坐在床沿的小杌子上,膝頭攤著一套長白山銀針。針囊一展,長短不一的銀針在光下泛著幽微的冷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