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向那雙腿。
不得不說,即便被傷成這樣,這雙腿的骨相依然是極好的。小腿修長,腳踝伶仃,膝蓋的弧度利落得像刀削。只是這“刀”上又添了太多不該有的痕跡——爆炸留下的灼燒傷、舊刀口、還有毒發時潰爛又癒合的凹凸,縱橫交錯,像一幅被惡意揉皺又勉強攤開的輿圖。
張海娜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專注得像在研讀一卷珍貴的醫書。
她下針極快。
腕子一翻,銀針沒入足三里,緊接著是陽陵泉、懸鐘、三陰交.......她的手指翻飛如蝶,針尖刺破疤痕增生的厚繭,精準地尋到穴位深處。張海蝦的腿肌猛地一繃,卻沒有躲,連一聲悶哼都欠奉。
“放鬆。”張海娜頭也不抬,聲音平靜的傳來,一雙清亮的眼睛牢牢注視著那雙腿,“肌肉繃這麼緊,針要彎了。”
張海蝦沒應聲,只是將臉往臂彎裡埋得更深了些。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在刻意壓制某種本能的抗拒,又像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別處。
最後一針刺入委中穴。
張海娜直起身,輕輕吁了口氣。她數了數針尾,確認無誤,便抱著手臂坐在一旁等留針。
張海娜視線看向了在門口站著的人,那人可以說是從開始到現在完全沒有換姿勢。
在注意到了他臉上還帶著青灰淤青時,她走了過去,從醫藥箱中翻了翻,隨後拿起一個小瓶子扔了過去。
張海鹽即使在走神,手動作卻還是精準地接住扔過來的東西。
他回過神,看了眼手上的東西,又看向張海娜。
“給你塗臉的。”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覺得好笑,但看久了,還是覺得這麼好看的臉,殘留著幾塊淤青,有礙觀瞻啊。
“謝了。”
張海鹽也沒拒絕,說著就把藥往自己懷裡塞,完全沒有要用的想法,也沒有還回去的想法。
她的藥好用程度他還是知道的,不過就這點傷他用藥酒揉揉就好。
張海娜看著他動作,有被無語到。
等待總是無聊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那雙腿上。陽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上,有的泛著白,有的泛著淡紅,像瓷器上粗暴的鋦釘。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惜。
這腿形是真的好看。筆直,修長,骨肉勻停,若是沒這些疤,穿長衫時下襬一掀,或是坐在輪椅上毯子不經意滑落,該是極養眼的風景。現在倒好,暴殄天物。
張海娜眯了眯眼,指尖無意識地在大腿外側虛虛一劃——不是觸碰,只是隔空描摹那道本該流暢的線條,腦子裡已經開始過方子:珍珠粉、雪蓮、白殭蠶,再加一味她新調的藥蠟........得把濃度提一提,質地做潤一些,方便每日推拿吸收。
“祛疤膏,”她低聲嘀咕,“看來得多熬幾罐。”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張海娜的話,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但並沒有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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